玄德自回新野,即與眾人商議,言及與司馬徽相遇,舉薦了一位奇才,正居於距此不遠的隆中,意欲備下厚禮前去拜訪,請此人出山相佐。眾人聞此皆有微詞,張飛口快,道:“哥哥乃是天子之叔,身份尊貴無比,手下文武齊備,都是些一時之俊傑。如今只聽一老農之言,不及細查,就屈尊親往相請,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若是這人真有些本事還則罷了,若是請回來一匹夫狂生,我等該有何面目出門見人。依某之見,哥哥只需安坐縣中,便由某領上三五親兵到那隆中將他綁了來也就是了。”
玄德斥道:“翼德休得胡言,這豈是待賢之道?”
孫乾亦說道:“我等素來自知才淺智短,無經綸救世之才,無以佐主公成就大業,只能略盡綿力。主公身邊確實缺少一位如太公、留侯一般的大才,然而主公所說之人,我在荊州這一年多來從未耳聞,是否果然身負大才還未可知。翼德將軍所言確有幾分道理,若是主公莊而重之卻請回來一有名無實之輩,徒增笑爾,還請主公三思。”
玄德見眾人皆有反對之意,無奈暫且擱置此事。轉入三月,細作來報,說曹操遣曹仁駐兵宛城,似有窺視荊州之意。玄德忙一面命眾將整軍備戰,一面遣使派人傳訊給劉表。
原來曹操在北方,兵馬休整一年有余,已盡複舊觀,兵精糧足,便起南征荊州之意,先遣曹仁駐兵宛城。曹仁領命,引軍五萬起行,副將李典、樂進,到了宛城之後,先遣細作入荊州刺探。數日之後,細作回報,說劉備正屯於新野,手下兵馬數千。曹仁聞報,謂於李典與樂進道:“這數年之間荊州並無戰事,武備廢弛,既無慣戰之將,又無善謀之臣,不足為慮。但這劉備頗有威望,更兼手下有數員猛將,不可小視。所幸他受荊州舊臣排擠,駐在這小縣城裡,缺兵短糧,若我等趁勢出兵擊破劉備,一者除去一心頭之患,二者可令荊州膽寒。”李典道:“將軍所言有理,但不知將軍可有必勝把握?以那趙雲之勇,只怕你我三人一齊上陣亦不是敵手,更兼還有一張飛,亦是勇冠三軍。此戰若敗,則反挫我軍銳氣,壞主公謀劃,將軍還是先報與主公知悉,請主公定奪的好。”
曹仁道:“兵貴神速,此去長安來回無論如何也得半月,若報與主公定奪,只怕荊州早有防備。二位可寬心,我自有妙計,可對付張、趙二將。”
樂進道:“既然將軍已有計策,此番當帶多少兵馬出征?”曹仁道:“只需留五千兵馬守城,城池便交與文謙把守,曼成與我一道出征。”
於是曹仁便分了五千兵馬予樂進把守宛城,自與李典領大兵直奔新野而去。前鋒五千人馬,領兵的是河北袁紹處的兩個降將呂曠與呂翔。這二將領兵先行,到了距新野約有百余裡處,有一小城喚作樊城,呂曠與呂翔見了便先揮軍攻打此城。這小城之中無多少兵馬,剛見大兵掩至,守城縣尉即棄城而走,二呂便據了城池,在城中歇了一夜,再整軍出城,奔新野而去。
早有自樊城逃出的敗兵到新野報知此事,玄德道:“既已知敵軍蹤跡,可預先布下伏兵,半道擊之。”於是命翼德引一軍在左,子龍引一軍在右,趁夜晚曹軍扎營之時突出。曹軍突然遭襲,頓時大亂,丟下兵械甲仗倉皇而逃。呂曠上馬欲阻亂兵,火光之中突然殺出一員大將,黑面虯髯,大喝一聲:“你爺爺張飛在此!”呂曠大驚,欲待舉刀迎敵,早被翼德一矛扎下馬來。
呂翔遠遠望見,也顧不得旁人,自己急忙縱馬逃竄。 子龍與翼德得勝,亦不追趕殘兵,只是收拾了曹軍遺落的器械糧草,得勝回城去了。呂翔五千兵馬損折大半,敗退回樊城。第二日清晨,曹仁方才引兵到,被呂翔接著入城,得知呂翔大敗,呂曠被殺,不由得大怒道:“竟敢挫我軍威,左右將他推出斬了!”呂翔慌忙跪地求饒,眾將亦紛紛為其求情,曹仁這才氣消,命軍士將呂翔拖出帳外打了一百軍棍。而後曹仁分了兩千兵馬與呂翔,令其留守樊城,自引大軍浩浩蕩蕩就往新野去了。
玄德此番探得曹軍勢大,便未再派兵出城迎敵,而是閉新野諸門,據城而守。第二日,曹軍便到了新野城下,曹仁命眾軍鳴鼓進軍,布成了一個陣勢,使人到城下朝玄德大喊:“反賊,識得我陣勢否?”玄德訝然,問於眾人,眾人皆茫然不知,只有子龍觀陣良久,道:“此陣我識得,乃是一八門金鎖陣,我在雲台學藝之時曾略有涉獵。只是奇門陣法非我所長,此陣看似又暗含變化,我並無破陣之把握。”
旁邊惱起翼德,道:“管他甚麽鳥陣,我隻管騎一騎馬,執一杆矛,定能在曹軍之中殺個七進七出。”說罷他便要出城迎敵,子龍連忙攔住他道:“曹軍這陣極是工整,翼德莫要小視。還是待我去試他一試,我縱不能破陣,料自保不難。”
玄德大喜,遂命子龍出戰。子龍披掛提槍,領著五百精兵出城,徑朝東南角去,自生門殺入曹軍陣中,正欲往正西景門殺出,但見曹仁在高台上手持令旗一揮,自陣中央突然就殺出一支兵來,纏住子龍。子龍全然不懼,一杆長矛舞得遍體生花,中者立倒,不一會就將這支兵馬殺散,再抬頭看時,已見曹軍陣勢完全變了,旌旗招展,人馬川行,茫茫然根本無法辨別方向。子龍見狀,仍未慌亂,領著兵馬徑朝陣中去,直取曹仁。
曹仁望見原本子龍已被陣勢所困,正得意間,卻見兵馬徑直就往他來了,頓時大驚,手中令旗連揮,四面八方兵馬便朝著陣中聚攏過來,卻不想子龍此舉只不過是虛晃一槍,遠遠望見曹仁揮旗變陣,陣腳松動,覷見一處破綻便領兵殺去,不多時就殺出了陣外。
子龍雖然脫陣,陣勢卻未破,曹仁再次揮舞令旗,不多時曹軍又重布了陣勢。子龍引兵在陣外望了一會,未發現破綻,亦不敢再闖,便引兵馬徐徐退回城中。到得城上,子龍謂玄德道:“曹軍布陣甚是嚴整精妙,我不能破。”
玄德歎道:“子龍辛苦了,既然不能破陣,我便嚴守城池,等曹軍來攻。”
子龍領命,下城布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