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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三國》第46章
  某日朝堂上,有司上奏道:“皇帝繼位多年,年歲稍長,宜早日大婚,彰坤德,正後位。”天子問於眾公卿,公卿皆言可,便下旨征召京畿官吏士紳之家適齡未婚女子以備遴選。宗正卿出班奏道:“聽聞董相國有一女,沉靜淑德,可為天子良配。”堂下司空楊彪以為董卓已然大權獨攬,若其女再被立為皇后,氣焰豈不愈加囂張,以為宗正是得了董卓授意,正要出言阻止,卻見董卓已經先行出班奏道:“臣女蒲柳之姿,不堪侍奉天子,請天子再選良配。”

  眾臣聽董卓推辭,俱是詫異不已,又不敢多言,此事便如此作罷。過了半月,遴選已了,選了侍中伏完之女為皇后。董卓雖然未將自己女兒送入宮中為後,卻在選後之時說,此時四方擾亂,朝廷不宜鋪張,選後之時可同時選一女子為妃,同時入宮。此事不合禮製,頗招外人議論,只是主事眾官無不懼於董卓,隻得照辦,選右將軍董承之妹為妃。天子大婚初定於半年之後,一後一妃同日進宮。

  王允謂於楊彪道:“伏完尚陽安公主,是漢室之婿,素忠於天子,其女入宮為後正當合適,只是這董承,似是董卓部將,若是董卓推他出來,為何不以其妹為後,只是為妃?”

  楊彪說道:“此事我亦想不明白。據我所知董承雖然是董卓部將,但其妹參選之事董卓似乎並未過問。此人是董太后之侄,隨董卓入朝以後便與董卓若即若離,只怕未必與董卓一心。張溫死前,似乎與他有些秘密往來,張溫事敗被誅之後,他轉而與王子服、種輯、吳碩等人暗中往來,似乎有所密謀。”

  王允歎道:“張伯慎貿然舉事,不止徒勞無功,身死族滅,還累得孟德拱手奉出汝南。聽說張繡在汝南聲望日隆,四周郡縣不願隨孟德而願隨他,幾乎已得了半個豫州。”

  楊彪道:“張繡畢竟有董卓為後盾,各人望風使舵,棄孟德而投之也在意料之中。孟德可有對策在?”

  王允回道:“我曾去信問及此事,孟德說他正謀劃與袁紹開戰。只等戰事一開,此困自解。”

  楊彪驚道:“孟德欲與袁紹開戰?這是為何?孟德這幾年雖然苦心經營,度其力仍遠不是袁紹之敵,難道只是假意開戰,實則順勢用計?此事恐怕十分危險,若袁紹趁勢反攻該如何是好?”

  王允搖頭,說道:“孟德信中語焉不詳,但據我揣度,此戰並非試探,而是孟德欲與袁紹決一生死,勝則一舉而定北方,若敗則盡喪數年之功業,隻身逃竄回朝。”

  楊彪聞言,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此事絕對不可。孟德怎麽能如此孟浪,司徒可千萬要修書將他勸住,不能讓他如此任意胡為。”

  “我在初收到孟德書信的時候也是如此反應,但回信寫到一半,便被我燒了。”

  楊彪不解,“這是為何?”

  王允緩緩道:“孟德之才,遠在你我之上。縱然你我虛長了數十歲,在這朝堂上摸爬滾打半輩子,在大事之上也未必如他。這還只是談及政務,若論到兵事,你我就更加一竅不通了。孟德去兗州這許多年,我們雖然也出了些力,但你我心中清楚,有董卓在朝中,我們縱然有心,也不敢妄動,他孤身在兗州,外有強敵環伺,卻並無內援,創業之苦可想而知。兗州這份基業,與其說有我等之功,不如說就是他一人創下的,他珍視這份基業也定然遠勝於你我。故此我以為倘若不是到了非戰不可之際,他決不會願意貿然與袁紹決戰。

其中關節緣由,縱然是說與你我聽了,你我也未必能懂,何況根本無此必要。這些日子以來我夜不能寐,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勝過董卓,想了許久,突然明悟,我等已然垂垂老朽,不能勝董卓,過不了幾年我們便得老病而死,彼時董卓將完全勝了我們。但孟德還年輕,他只要願意等,董卓也將有老病而死的一天,到那一天,孟德之勝,便是你我之勝。”  楊彪長歎一口氣道:“司徒都如此說了,我還能說什麽。我們在一日,便要全力襄助孟德一日,隻盼到我等俱老病而死之時,孟德足以與董卓分庭抗禮,一直堅持到董卓死去的一天。只是如此耗時良久,天子要受許多苦楚了。”

  王允說道:“如此是實在無計可施,才只能出此下策。隻恨你我老病殘軀,無力報國。不過除了孟德以外,我亦十分屬意彭城王。不知你以為此人如何?”

  楊彪道:“彭城王年幼時倒是聰明穎悟,少有賢名,不過桓帝駕崩之後,彭城王離宮開府,反而多流連於秦樓楚館,縱情酒色,荒淫無度。有人說他是因與先帝不合,自毀以求自保,然而究竟實情如何,無人知曉。當日他私離洛陽,雖為自保求活,但無旨擅離,乃是謀逆大罪,當夷滅其族,只是適逢先帝駕崩,諸事紛亂,不及追究。至於他在外這數年,時時處處與董卓有關,於盧植軍中時曾與董卓密會,出任平原相是董卓之意,複王位出鎮徐州亦是經由董卓之手,若說彭城王與董卓無勾結,不止我不願信,這天下之人,恐怕大半都不願信。孟德以為若他心存不軌,當日董卓入洛陽之時他就該同至,順勢趁亂謀奪帝位,但依我之見,怕只是因為他私離洛陽,膽戰心驚,不敢再回而已。司徒若是想與其結交,還當謹慎為好,莫要以為他是漢室血裔而掉以輕心,為奸人所趁。”

  王允聞言,隻得歎道:“我自會小心仔細,不必擔心。”

  楊彪告辭離去,王允返回書房之中,靜思片刻,寫了一張條子,卷成小卷,而後入後院角落處取出一隻信鴿,將字條塞入信筒之內,而後將信鴿放飛。

  玄德被天子召入宮中閑談, 用過午膳方才回府,進府之前就看見一隻鴿子撲棱撲棱飛入府中。

  他知道定然是有人傳遞消息,只是不欲追究。他自徐州倉皇而來,身邊隻帶了三個人,雖然此後數月,徐州有幾個舊部一路追隨而來,亦不過只有孫乾簡雍糜竺糜芳幾人而已。偌大一座王府,仆役侍僮上百,怎麽也得混入些奸細探子,衛將軍府屬吏眾多,誰又知道他們究竟為誰賣命。在這朝中玄德孤身無援,毫無勢力,旁人願意監視便監視,想刺探什麽便來刺探,他隻當什麽也沒看見,徑直入府。

  孫乾等人來到長安之後,談起以前徐州一眾文武,除了他們幾人一路跋涉來長安追隨舊主以外,一半降了袁紹,另一半降了曹操,玄德全不以為意,說道:“徐州一戰,我軍大敗,喪城失地,錯全在我。眾人為求生計不得已改換門庭,人之常情而已。”並告訴孫乾等人,他們若欲投旁人,他絕不強留,若想留在長安,則會幫他們謀份差事。幾人都願意留在長安,繼續追隨玄德,玄德便將他們留在了府中。

  此時玄德剛進府,迎面就妝見簡雍。簡雍見他連忙行禮道:“大王,江東有使者到,正在恭候。”

  玄德連忙進堂,江東使者早在堂中相候,見了玄德先行禮,道:“吳侯得知大王兵敗,到了長安,因此遣臣來此致歉。徐州之敗,蓋因我江東救援不力,吳侯心中不安,命臣告知大王,縱然徐州不再,大王與江東舊約仍在,異日若大王有意重奪徐州,江東必定發兵援助。”

  玄德謝過,送別來使,使者拜別,自回江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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