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龍屯兵城外,聽說了江東使節進城之事。這一日,孫乾來到營中,還帶來了一個年輕人。見禮之後,孫乾指著那年輕人介紹道:“趙將軍,這位是來自江東的客人,他說久聞將軍大名,想與將軍一見,主公便令我帶他來。”
那年輕人自我介紹道:“小可名叫孫瑜,居江東恭義校尉,我父即是吳郡太守孫靜,先主公是我伯父。我自小好武,曾遍訪江東名家高手學藝,聽聞那呂布在虎牢關下獨戰聯軍幾十萬人,無人能擋,唯有彭城王麾下關張趙三位將軍可以抵敵,十分仰慕。此次隨使節來此,正欲向趙將軍討教一二,望將軍不吝賜教。”
子龍為難道:“公子是客,身份尊貴,這拳腳無眼,倘若出現些閃失,豈不是壞了兩家的交情?”
孫瑜道:“無妨無妨,我雖武藝遠不及將軍,但學武多年,心中自有分寸,若不能敵自會認輸,不會逞強。將軍可以寬心。”
子龍見他話說到這份上,不好再拒絕,便領他到校場。兩人都不使兵器,赤手空拳過了幾招。子龍怕傷著這人,留了四五分力,但幾招走下來,心中隱約覺得古怪。這孫瑜雖然貌似只能苦苦支撐全無還手之力,可似乎他同樣有未盡之力,令子龍完全探不出深淺。子龍見狀,下手便重了一些,欲要試試這人的真本事,卻不想剛一加力,孫瑜便果斷認輸。
他跳到場邊道:“子龍將軍英武,我不能敵,心服口服。”
子龍心中已經有了提防,道:“公子亦武藝非凡,普天之下有如此業力的恐怕不出十人,若多於陣前歷練,必成一時名將。”
孫瑜輕輕一笑,道:“趙將軍過譽了。只是不知道將軍武藝與呂布相比起來如何啊?”
“呂布之勇可以說是天下無敵,我遠不能及。當日我與關張兩位將軍合力才能與她不相上下,關張二將軍勇武不在我之下,而當日呂布是赤手空拳,不帶片甲。只是呂布雖勇,於虎牢關下驚鴻一現之後便杳無音訊,公子何以如此關心她?”
孫瑜道:“此人來歷不明,既不能為友,便當為敵,多知道些敵人的消息,便能多一份勝算。”
子龍亦笑了,道:“呂布究竟是何人,又去往何處,天下無人知曉。公子竟視其為敵,莫不是——”她臉上神色轉冷,繼續道:“江東有圖謀天下之志,故此才覺得無論她在何處,效命何人,早晚必為敵手?”
孫瑜先是一愕,而後說道:“子龍將軍不止英武,而且見識非凡,文武全才,我遠不能及。不過您過慮了,值此亂世,我江東隻想保住兩代主公留下的基業,護一方子民。待有明君臨朝,漢室複興之時,自當北面稱臣,尊奉天子。只是四方諸侯多有鷹視狼顧之輩,倘若呂布為其所用,進犯江東,江東亦得設法自保。這普天之下,勇武莫過於呂布,倘若江東連呂布都能有法制挾,則江東基業穩如泰山,子民得以安康。”
一番說辭很是漂亮,子龍挑不出毛病來,隻得回道:“是我多疑了,望公子不要在意。隻盼未來若漢室果有再興之時,公子還要記得今日之言。”
孫瑜道:“將軍寬心,我自當謹記。今日我有幸領教了將軍武藝,還未向將軍請教兵法戰策,不知將軍可願賜教?”
子龍道:“如此,公子請隨我到營中一敘。”
兩人回營,論起行軍種種。子龍驚詫地發現此人之才可謂驚天動地,於用兵一道可謂無所不精。此前校場較技,子龍未能探出此人深淺,
但此番探究兵法,子龍已知這人才略遠勝於己,不由生出相見恨晚之感。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孫瑜起身告辭,子龍起身,自架子上取下那柄青釭劍,道:“公子文韜武略俱是一時之選,我佩服至極。今有寶劍一柄,可與公子匹配,便贈給公子了。” 孫瑜接劍,輕拉劍柄,見劍刃寒光逼人,果然是一柄寶劍。子龍繼續說道:“此劍名喚青釭,乃是以光武帝佩劍為原型仿製,劍柄還嵌有光武帝佩劍的碎片。願公子持此劍,感光武帝之志,將來能建功立業,匡扶漢室。”
孫瑜忙道:“此劍過於貴重了,我不敢受。”
子龍道:“不然,劍雖利,卻還需配善使之人,否則仍舊不過是一塊鐵。普天之下才德可配此劍的便只有公子一人,公子便不要再推辭了。我隻願公子可以順應天道,內佐吳侯撫江東子民,外奉漢祀抗四方逆賊。待天下太平,重歸於漢,公子之名必能流芳百世,受萬人敬仰。”
孫瑜推辭不過,隻好受了,二人惜別,孫瑜便離開大營,回城中去了。過了幾日,使節啟程回江東,江東眾臣商議之後亦同意了盟約上的諸事,因吳侯年幼,便由張昭代署,盟書由簡雍帶回徐州。徐州與江東盟約正式達成。
簡雍隨身還帶有一封江東大都督寫給玄德的信,信中寫明,江東將支應徐州五萬糧草,並將於來年四月再起兵進攻淮南。信中還說,徐州與江東結盟之事必定令袁術驚慌,而袁術必定向袁紹求援,時值隆冬時節,不好用兵,故淮南戰事不起,則袁紹也不會動兵,但等到來年開春,無論淮南是否有戰事,袁紹必定要進攻徐州,望徐州早作準備。玄德得信,一面命雲長翼德整修城防,小心防備,一面派出許多探子往青州和冀州,探查袁紹動向。
袁紹得了袁術求援之書,知道了徐州劉備已經與江東結盟,也召集眾謀士商議對策。袁紹說道:“此前公路大敗於孫策,丟了壽春城,兵馬幾乎損折盡了。幸賴孫策橫死,他才得以身免,但江東此番退軍,來年必定再來,公路難以抵擋,我欲援救,又隔著徐州,徐州劉備與江東是一丘之貉,必定不肯讓路。這該如何是好?”
田豐道:“徐州雖弱,可劉備麾下數員大將勇猛難當,虎牢關下僅三將就戰平了呂布,倘若正面強攻,只怕要重演虎牢關舊事。我以為淮南難以保全,不如修書給後將軍,勸他放棄淮南,帶著心腹將校謀士悄悄過境,到冀州來。那是主公助後將軍些兵馬,兄弟合力,先取了徐州,再複淮南,掃平江東。我聽說孫策死後,江東推舉新主叫孫權,是孫堅幼子,孫策幼弟,才只有五歲,不過是個嬰孩。只要我們平了徐州,江東必可以一掃而定。到那時天下諸州主公已有一半,便可揮師西進,成王霸之業。”
袁紹歎道:“此計雖好,隻恐怕公路心高氣傲,不願放棄淮南基業。徐州難越,我們取道兗州如何?”
審配說道:“兗州曹操,到任之後厲兵秣馬,雖然不知其軍軍力如何,恐怕不會比徐州好對付。況且雖然劉備是天子之叔, 欽封彭城王,但他當初為平原相時便是討董聯軍一員,他的徐州承自陶謙,也是討董聯軍一員,於董卓而言,徐州與劉備也是不奉天子,妄圖割據的諸侯之一,甚至可能因他血脈與天子過近,愈加提防。若主公攻徐州,無論勝敗,董卓都樂見其成,若主公滅了劉備他沒準更高興。但曹操不同,就算他與董卓不是一心,卻與朝廷中諸老臣關系緊密,兗州是天子之土,便也是他董卓之土,我們若犯兗州,便是與董卓開戰,若單為了救後將軍,開罪董卓實在不智,且與前番聯軍討董不同,四方諸侯不會響應,主公便得獨力抵抗董卓。即便勝了,也是慘勝,恐被旁人趁虛而入,平白為他人嫁。此時絕不可與董卓開戰。我看不如還是依田豐所言,勸後將軍棄了淮南,同歸河北,再圖後事。倘若後將軍實在不肯,主公還是得著眼在徐州上。”
袁紹歎道:“也隻好如此,且暫依諸位所言。”於是他修書一封,著人送到淮南,勸袁術北上。
袁術得書之後,沉默不語,將袁紹之信遍示眾文武。一眾文武面面相覷,皆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楊弘小心問道:“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袁術掩面而泣,道:“我與諸位白手起家,辛苦十余年,方才有這一番基業,如今到了這般田地,皆是我的錯。我欲與淮南共存亡,諸位可自去,我不責怪。”
眾文武亦痛哭,齊聲道:“願與主公共存亡!”於是袁術回信一封給袁紹,言及將與淮南共存亡,若他不幸身死,還望兄長能顧念兄弟之情,有朝一日能為他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