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心糖島。
城鎮厚重的大門被雷頓單手輕松推開。破敗的街道、淒涼的街景映入眼簾。地面整齊的磚塊布滿深深的裂痕,從裂痕中長出不知名的黑暗植物。路口的噴泉已經坍塌,仍舊汩汩的冒出黑水。所有房子大門洞開,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生氣,像一張張痛苦嚎叫的嘴。曾經明亮精美的窗子現在空洞破碎,隻留下窗框低垂,像一個個被挖去眼球的眼睛。沒有一個活人,原住民沒有,海盜也沒有。鎮上原本繁華熱鬧的小鎮,在短短幾個月內竟然變得死氣沉沉、腐敗破碎,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即使是海盜的力量也難以做到,恐怕更邪惡的魔力曾經深深地踐踏這片土地。
雷頓皺起眉頭。早應該想到事情沒那麽簡單。重新崛起的海上霸主,死而複生的被處決的海盜,這本來就十分令人感到可疑,再加上傳說中的“鐵鉤船長”,這一切都足以說明幕後黑手的恐怖。
所有的這一切,都正中雷頓的“弱點”,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未解之謎、恐怖陰謀、幕後黑手,無一不刺激著雷頓的冒險之心!他現在非但不覺得害怕,反而更加興奮起來!大步流星向前邁進,對身後的沙克毫不在意。
沙克不遠不近的跟在雷頓的身後。一般來說,沙克是“無畏號”上的戰鬥員,戰鬥力在船上做第二把交椅。但他從未把船上所有人類放在眼裡,作為一個魚人,因為千百年來被當做動物歧視、當做牲口奴役或者當做蠻族屠殺,使魚人對人類充滿無法化解的仇恨。而擁有海中霸主的鯊魚之血,又讓沙克高傲無比,看不起不能在海裡呼吸的哺乳動物——人類。但是與人類一起生活多年的沙克智商超群,學會了人類的隱忍和韜光養晦。因此他雖然仇恨人類,仍然屈服於雷頓的武力之下,甚至成為他不得不倚仗的力量。
現在“無畏號”只剩下雷頓、沙克,和可能存活的奎寧三人。雷頓沒有失去理智,他大致計算出奎寧墜落的方位,沿路跑去。
穿過幾條無人的街道,一座人字形的屋頂上破著大洞的房子進入了視線。應該就是這裡不錯,大洞一定是奎寧和華洛墜落的時候造成的。雷頓三步並作兩步,從開著的大門中跑了進去。
即使窗口投進白光,房間裡仍舊陰暗無比,仿佛無法穿透的黑暗籠罩著房間的四個角落。光線從頭頂的破洞投下,地面上形成一個白色的明亮地帶。灰塵、蛛絲和羽毛在空氣中飄蕩,光線把它們照的閃閃發亮。在那個白色的光圈裡,一灘鮮紅的血跡,上面粘著許多破碎的羽毛。
顯然是華洛的褐色長羽。
雷頓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奎寧或者華洛的身影。他蹲下撿起一隻羽毛,卻看不出任何線索。他將羽毛插進胸前的口袋。
這時他發現了一道血跡。他本應該早發現的,但是這道血跡很淺,剛好隱到了黑暗中。
順著血跡,雷頓來到房子的後面。一個隨風開閉的後門出現在眼前。穿過破門,是一個挺大的院子,周圍被樹木所包圍,腳下的泥土呈黑色,略微有點濕潤。
血跡一隻延伸到院子中間,在黑色的泥土上,畫成一個血紅的圓圈,在圓圈中間,分明是華洛偌大的身體。
它無聲的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翅緊緊抱在一起。羽毛上沾滿了血跡,身體裡流出的血,被黑色的土地深深地吸收進去。
雷頓踏上黑土地。血紅圓圈中,從黑土地裡冒出藍綠色的氣泡,
如同螢火蟲一般散發著微小的光芒,數量很多,連著一條細長的線,就像地裡長出的怪異植物。慢慢的像空中飄浮著,匯聚起來,越聚越多。 華洛的身體下面,血流的更快了,黑土地吸飽了血,黑紅的顏色向外擴展。從華洛褐色的羽毛地下,藍綠色的靈魂一般的光芒也慢慢升起。
雷頓首先想到的,就是快把華洛的身體從詭異的黑土地上搬走。他急忙邁步踏入血紅圓圈。就在腳落地的一瞬間,空氣一抖動,仿佛一條無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雷頓的身上。雷頓顫抖一下,深深地血痕從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肋,立刻浮現。雷頓停下了腳步。
是這怪異的血圓圈在作怪嗎?還是潛伏著看不見的敵人?雷頓來不及多想,拔出巨劍當做鐵鍁,將華洛周圍的血線鏟平。再靠近華洛的身體,鞭子的抽打沒有再出現。
雷頓抱起華洛。華洛的雙翅仍然緊緊抱在一起。雷頓轉身向房間走去。就在他右腳踏上台階的瞬間,一道泛著綠光的長鞭從身後憑空出現,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帶著破空之聲緊緊纏繞在雷頓的脖子上!
雷頓被定在原地,但他沒有倒下,強悍的力量支撐著他緊緊地向門口移動,長鞭越掙越緊,繃直成為一條直線,仿佛就要斷裂。
“啪!”一聲巨響,鞭子竟然被狠狠掙斷!
雷頓向前踉蹌兩步。他慢慢把華洛放下,回頭,拔劍!
脖子上還纏繞著半根鞭子。仔細一看,竟然是用骨頭連接而成,每根骨頭都有手指粗細,手掌長短,綠色的光芒如同火焰一般在表面燃燒,將骨頭緊緊地連接在一起。
“現身吧,不管你是何方神聖!”雷頓霸氣的說道。
地面上不斷升起的藍綠色氣泡匯聚起來,透明的空氣中,一個鏽跡斑斑的、用金屬和玻璃組成的潛水用的圓形燈籠慢慢顯像,隨後,燈籠的主人,一個說不清是人或者魚人的奇怪生物逐漸露出了身影。
它全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卻像人一樣長著四肢。它身穿一件黑色的長袍,暗紅色腦袋上倒豎著三條晃動的觸角。左手提著燈籠,燈籠用綠色鞭子拴著,另一端拿在右手裡不斷甩著,是一個巨大的紅色鉤子,鮮血正從鉤子上滴落。
“你逃不出這裡的,哈哈哈哈哈……”這個怪物發出喘息一般的嘲笑聲,像是隔著海水發出的聲音。“沒有人能逃出‘深海恐懼’勾魂(遊戲中魂鎖典獄長錘石的皮膚‘深海恐懼’)的手心!”
“那正好,我可從來不知道‘恐懼’的滋味!”在危機時刻,雷頓仍然哈哈一笑,手持巨劍向勾魂衝去。
“魂引之燈!”
勾魂把手裡的燈籠往腳下一扔,仿佛在深海中一般,燈籠裡冒出許多氣泡,從燈籠中傳來無數聲慘叫。邪惡的魔力從燈籠中釋放出來,像泡泡一樣包裹住了勾魂。
雷頓一刀斬下,僅僅是將氣泡斬破,而勾魂毫發無損。
勾魂陰險的笑了起來:“你聽到了嗎?這動聽的慘叫聲!這可是來自溺水者靈魂的大合唱!啊哈哈哈哈!我的燈籠裡,囚禁著無數的靈魂,而你的靈魂,將是我下一個收藏品!”
雷頓耳畔傳來顫抖著的呼救聲,許多人正在呐喊、哭泣、咒罵,聲音匯成潮水像衝刷海岸一般一波接一波。雷頓的心魄瞬間有點混亂,眼神也無法聚焦。突然,在余光中,他看到一道綠影向自己飛來!
勾魂正甩起鉤鎖,再次向雷頓纏來!
雷頓用盡力氣向後跳開,鉤子擦著雷頓的胸膛而過,鮮血直流!
雷頓不斷移動著,打起了遊擊戰。
“你逃不掉的!”勾魂將燈籠和鉤子同時甩起來,轉成一個圓圈。黑土地上,藍綠色的靈魂力量不斷升騰,速度和密度不斷加快,連成一片!
“幽冥監獄!”勾魂低聲一吼。
五道散發著藍光的透明的靈魂之牆從地上升起,以勾魂為中心組成一個五邊形!同時也將雷頓關在了裡面!牆壁是由燈籠裡的靈魂組成的,無數張人臉扭曲著在牆壁上遊移,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
“看你往哪跑!渺小的人類!”勾魂發出狂妄的笑聲,不斷用鞭子抽打雷頓!
雷頓避無可避,凝聚起正義的力量,硬著頭皮,向一道牆壁衝去!
牆壁破碎的瞬間,發出如同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音。一張張雷頓熟悉的臉,正是殞命的“無畏號”的部下,他們有的怒罵著,有的流著淚,有的痛苦的喊叫,化成尖利的玻璃碎片,向雷頓刺來!不知不覺中,雷頓的臉被淚水打濕,渾身布滿傷痕,鮮血止不住的從傷口流出!
雷頓因為慣性,控制不住平衡,直直撲倒華洛的身上!華洛軟軟的身軀,體溫已經漸漸消失了。在雷頓的衝撞下,雙翅終於分開。奎寧的身體滑了出來。
“奎寧!原來你在這裡!”雷頓驚喜的喊道,同時一股心酸湧上心頭:“是華洛用生命保護了你!可它已經……”
“雷頓……是你嗎?”奎寧緩緩睜開眼睛。“我好像做了一個夢……溫暖的懷抱、溫暖的夢……華洛,這是華洛嗎?你怎麽了?”
顧不上解釋,雷頓把奎寧和華洛向屋裡一推,挺起巨劍轉身擋在房門前面!
“死亡,不,沒那麽簡單!”勾魂陰森的聲音響起。“我說結束了,才是結束了!”
鮮紅的鉤子飛來!
雷頓目光炯炯,冷靜的注視著飛來的鉤子,左手一把將鉤子抓住!
“你見識過我的力氣,還想再見識一下嗎?”雷頓用力一拽, 把勾魂一起向自己拽了過來!右手挺劍,瞄準勾魂胸前奮力刺去!
勾魂沒料到竟然有人類的力氣如此之大,慌亂之中側身躲避,被雷頓一劍穿透了肚子!
雷頓緊接著飛起一腳,松開左手,把勾魂踹出五米遠!
“你是不是想說,還有什麽遺言嗎?”雷頓握著劍,一步一個腳印向勾魂走來。
又是一劍劈下!勾魂無法躲避,隻好用手中的燈籠抵擋。“啪嚓!”一聲華麗的破碎響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無數道藍綠色的靈魂之光從燈籠中四散而出,將天空染成了耀眼的綠色。靈魂們發出開心的呐喊,震動了天地,他們留下的淚水,如同細雨一樣落在大地上。
勾魂像是放在鐵板上的魷魚,渾身冒起煙來,瞬間變得乾枯、暗淡,身體縮得只有二分之一大小,渾身布滿了皺紋。
“說再見吧!”雷頓將劍高高舉起。
勾魂空洞的眼眶裡充滿了恐懼,他大張著皺緊的嘴唇,發出斷氣一般的嘶鳴:
“你還在等什麽!”
用盡最後的力氣,用出一招“厄運鍾擺”,用鉤鎖把雷頓推出三米開外,然後順勢把手裡的殘燈拋向了雷頓身後的屋內。
黑暗的房間裡,殘燈發出微弱的綠光。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到燈旁邊,撿起來。
一絲笑容和希望在勾魂臉上浮起。它收縮鉤鎖,把殘燈拽回身邊。
高大的身影也跟著飛了過來,擋在雷頓和勾魂中間,用一把巨大的骨劍指著雷頓。
“到此為止了,雷頓。”
說話的,正是沙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