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蔥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正在一艘飄搖的船上,海浪衝擊著船身,發出嘩嘩的聲響。海風吹來,感到一陣寒冷。嘴唇乾涸無比,整個鼻腔、口腔乃至咽喉、氣管裡仿佛塞滿了棉花和煙灰,又黏又乾。渾身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扒了一層皮。
他爬起來,發現自己確實在一艘急速航行的船上。老兵斯塔克正站在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遠方。甲板上遍布傷病,他們打著繃帶、躺在擔架上,鮮血滲透了水手服。自己的身邊,龍哥、老齊、阿群、小雨正昏迷不醒,他們同樣渾身胡亂地纏著繃帶,像一個個木乃伊。
“你醒了。”斯塔克看見醒來的大蔥,禮貌的問候了一句。斯塔克之前雖然覺得“比巔峰戰隊”很不靠譜,但是經過這一戰,他刷新了對他們的認識。雖然他們還是很不靠譜,但還是有些實力的,特別是黑科技的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謝謝你救了我們。”大蔥說道。
“不用謝我,因為救你們的人並不是我。要謝的話,就去謝那邊那杆大煙槍吧。”斯塔克指指另一側的甲板。
大蔥繞過去一看,一個身材壯碩、頭髮胡子放蕩不羈的男人,正一手拿著揉爛的煙卷,一手拿著火柴點煙。一把巨大的雙管獵槍放在身邊,仿佛在炫耀武力。但是現在,“無情重炮”格雷福斯一點心情也沒有。
他剛剛從紫皮糖島上的監獄裡逃出來。雖然海盜們抓住了他,但是無法讓他屈服,所以把他關進了一所民居的地窖裡關押起來。外面發生了大爆炸,海盜們都跑得一乾二淨,格雷福斯本以為永遠不會有人能找得到他,他將孤獨的死在肮髒的地窖裡的時候,有人把門鎖切斷了。等他跑出去,卻沒發現一個人影。恰好“比巔峰更高”的眾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格雷福斯順便把他們背出了火海。
雖然他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承認,但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穿過廢墟和牆壁,遠距離找到另外一個人的蹤跡。
那就是崔斯特。
崔斯特獨特的絕技,就是被稱為“命運”的魔法。使用這個魔法,就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任何人的位置,並且在一瞬間傳送到他的附近。
除了他,沒人能做到;但是也只有他,最沒有解救自己的理由。
格雷福斯陷入了沉思。
“大哥,謝謝你救了我們!”大蔥感激地說道。
格雷福斯沒有回答,甚至連頭都沒抬。殺人是他的職業,而救人讓他感到羞愧。自己為什麽要救他們?或許當時自己覺得“比巔峰戰隊”的進攻使得看守自己的海盜轉移了注意力,間接為自己獲救提供了助攻,自己不願意欠人情,僅此而已。
大蔥看格雷福斯一點反應都沒有,也不敢去打擾他。他轉向斯塔克船長:“船長,我們勝利了嗎?我們現在要去哪?”
斯塔克說:“還沒分出勝負呢。血骷髏海賊團突然放棄了紫皮糖島,駕船向西北方逃竄了。據奎寧報告,糖果盒群島的西北部島嶼發生了奇怪的事件,仿佛超自然的力量正在那裡決戰。我想血骷髏趕往那裡,一定有什麽陰謀,所以駕船緊追其後。現在已經航行了4個小時了,依然沒有追上他們,但是我預感,我們最終的戰場就要到了。”
“最終的戰場?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到底我們會遇到什麽樣的敵人?”大蔥想不明白。當務之急,還是把其他人救醒吧。大蔥要來了幾瓶藥水,對著嘴給他們灌了下去。
很快,其余幾人醒了過來。大蔥簡單地把大夥是如何獲救的、現在又是什麽樣的局勢介紹了一下。
“你們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補充能量,一會還有一場惡戰等著我們,你們的力量十分關鍵。”斯塔克說完,轉身回到了指揮的位置上去了。
大蔥凝視著斯塔克的背影,沉默不語。小雨問道:“你傻了嗎,怎麽不吃東西?”
大蔥說:“沒事。我只是覺得斯塔克的影子有點奇怪,有點想不明白。”
“怎麽奇怪了?”小雨問。
“我也說不出來,就是感覺比別的影子顏色更深,而且有點延遲那種感覺。”大蔥說。
“別管他了,先吃東西吧。”老齊遞過來一些肉干。
大蔥聳聳肩,吃了起來。
就這樣,“老兵號”出現了難得的安靜,加速向著奎寧指出的方向追去。前方,太妃糖島已經隱約可見。
幾個小時之前。一艘漆黑的戰艦劃破寧靜的海面,駛入太妃糖島上的臨時港灣。幾個黑衣黑袍的人早已在此等候,他們是黑血教留在島上的聯絡人員。更多的黑袍人從船上走了下來,他們悄無聲息,一言不發,很快就融入了黑夜的背景之中。他們的目的正是為召喚滅世魔神的重要祭品——“深海泰坦”諾提勒斯而來。
“海獸祭司”俄洛伊站在祭壇前,俯視著幾十名穿黑袍的黑血教教徒。這些教徒中大部分是血骷髏海賊團的人類海盜,但是其中的首領並不是人類,而是偽裝成人類海盜的魚人、惡魔等等。她沒有開口,卻發出了聲音。這聲音如同一男一女混合而成,聽起來令人不寒而栗。她說:
“真神的羊羔們,真神即將降臨這片汙染的大地,屆時,審判將降臨,萬物將毀滅,而你我則會繼承真神之血,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但是現在,我們必須首先找到真神遺落在這片海域的血脈,然後通過儀式迎接真神臨幸。我需要所有真神的子女,以個人為單位,以此島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輻射,去尋找血脈的蹤跡。”
“出發前,我將賜予你們真神之血作為激勵。發現蹤跡者,真神許你新世界的一國之君!現在,上壇領受神血,然後立即出發!”
人類信徒聽到“神血”二字,就像是癮君子見到了毒販子,立刻雙目放光、垂涎欲滴,迫不及待的湧到祭壇邊。祭壇上,一個貌似怪獸頭顱的奇怪容器中,正緩緩流淌出泛著墨綠色光芒的粘稠的液體。人類信徒見狀,像是擁到糞便上的蒼蠅,瘋狂的舔舐起來!
奇怪的是,非人類的首領們卻一動未動,靜靜的注視著瘋狂的人類信徒,甚至有點想笑。
很快,人類信徒將流出的液體舔了個一乾二淨,幾個瘋狂的信徒爬到了祭壇上,連容器都舔了一個遍。吸食之後,反而更加饑渴,每個人眼中布滿血絲,眼看就要噴發出欲望的火焰。
“去吧,找到蹤跡者,還有更多的神血會獎勵給你們!”俄洛伊發號施令。
“嗷!嗷!”人類信徒們如同出欄的小牛群瘋狂衝進了大海裡!借助“神血”的“魔力”,向遠方、向海底遊去!
俄洛伊閉上眼睛,用意念感受信徒們的位置。信徒們喝下的“神血”,裡面有俄洛伊添加的特殊“佐料”,她可以感知,可以交流,甚至可以遙控。
一個小時之後,俄洛伊的腦海裡浮現出的綠色光點已經基本覆蓋了太妃糖島周圍的海域、海底。差不多已經能夠包含“深淵泰坦”諾提勒斯可能在的位置。
俄洛伊嘴角泛起殘忍的微笑。她心念一動。
海上、海底的人類信徒們正睜大了血紅的雙眼,癲狂的搜索著任何可能的腳印、痕跡或者身影。突然間,劇痛從腹部傳來,就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在五髒六腑之間翻江倒海,他們拚命的吐、拚命地擊打肚皮,卻絲毫不能緩解疼痛。痛苦很快貫穿了全身,幾乎在同一瞬間,人類的血肉皮囊被從內到外撕了一個粉碎!
一根扭動著的、墨綠色、長滿吸盤的巨大觸手出現在地面上!它們搖擺著,用吸盤感受海水,探測著海洋中的信息,不停地反饋給俄洛伊。
人類就是運送種子的祭牲,他們的作用僅止於此。比起使用人類的雙眼,不如依靠自身的感覺。這些觸手與俄洛伊一體同心,她可以瞬間與任意一根觸手感同身受的知道周圍的信息,而且如同控制自己的手一樣控制它們。每根觸手都有大樹粗細,力量巨大,足以絞死一隻鯊魚!
不僅如此,每根觸手還從吸盤裡釋放出墨綠色的邪惡液體,通過海水擴散到整個海洋,汙染了整片海域!海洋中的生物一接觸到汙染的海水,立刻變得狂性大發,甚至變異扭曲起來。它們不再和平相處,反而相互攻擊、相互吞噬!一時間,海洋生物死傷一片!
這正是俄洛伊的邪惡目的:將海水變成“毒水”,毒死攪局者,逼出諾提勒斯,控制整片海域!現在,俄洛伊已經在這一片不小的海域裡布置下立體的雷達網絡,一旦有任何波浪,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甚至能做出攻擊。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下,抓住“深海泰坦”,變得簡單無比!
很快,幾個不同於一般海洋野生動物的氣息就被俄洛伊發現了。他們聚集在一起,大概有三個左右,但是力量微弱,最多只有人類的體積大小。看來並不是要找的目標,諒他們也掀不起風浪,俄洛伊把感覺調動到別處。
一個比鯨魚還大的生命跡象出現在另一個方向上。它正在海底緩慢的移動著,每走一步都帶來周圍海水的波動和大地的震顫。
一定是他!
俄洛伊睜開雙眼,雙目放射出犀利的綠色光芒。
“主教大人,是不是找到了?”深海行者魔刃看到俄洛伊的變化,立功心切,急迫地問。
“是的。他正在海底移動。”俄洛伊說,“在島嶼東南,海溝底部。從步伐看來,它已經筋疲力盡了,你去把他抓來吧。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遵命!”魔刃得令前去。
魔刃躍入海中,汙染的海水立刻包裹了他。魔刃深吸一口,打了一個激靈,感覺無比暢快!魔法的恢復變得快了許多,他不再擔心魔力的消耗,使出“虛空行走”,像是一塊輕盈的水漂石,在海裡跳動著全力前進!
很快,魔刃潛到了海溝深處。他已經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顫了,他加快了步伐。
一個緩慢移動的身影浮現在黑暗的海底。諾提勒斯正拖著受傷的身軀,拽著沉重的船錨,如同一個被流放得罪人,沿著海溝踽踽獨行。
魔刃並沒有魯莽的攻擊,而是偵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看來搗亂的人類和人魚沒在附近。這個禮物我魔刃收下了!
右手的劍刃亮起紫色的光芒,魔刃身影一動,閃到了諾提勒斯的身後,對準它的後背高高的舉起魔劍!
“住手。”一柄金黃色的三叉戟架住了即將落下的魔劍。“魔刃,不要這麽著急!”
魔刃一聽見這個孩子般的天真嗓音,就知道是誰了。 他毫不猶豫,一個“虛空行走”退到了10米開外!
“菲茲!你在這時候出現是什麽意思?”魔刃冷冷地問。
“潮汐海靈”菲茲輕盈的身影慢慢浮現。它像是一個小孩一般,轉動著手裡的海石三叉戟,一雙大眼睛閃爍著,一張大嘴咧到了耳朵後面,好像是在笑。
“我是什麽意思?我就想問你們黑血教,釋放出這麽多致命的毒液是什麽意思?”菲茲雖然語調輕松,但是可以聽得出來充滿了憤怒。
“這是我們黑血教的事情。我們主教大人與你的主子有過盟約,你們卻背叛了我們,我已經都向主教大人稟報了!”魔刃冷哼一聲。
菲茲像是小孩子脾氣,瞬間就被點燃了:“好啊,竟然還惡人先告狀!你們毀了我們的家園,滅了我們水族的種,我饒不了你!”
說著揮起海石三叉戟就要衝過來!
“慢著。”黑暗中響起一個聲音。不像是從人口中發出的語言,而像是從頭頂的天空降下來的神諭,聲音雖然柔美的攝人心魄,但是卻蘊含著千鈞的力量。菲茲聽到聲音,立刻放下了武器,畢恭畢敬的垂手侍立。
“黑血教的魔刃……本宮本該要了你的狗命,但是還缺一個傳話的人,就先饒了你。你回去見你的主教,告訴他‘深海泰坦’已在本宮的掌握之中。如果他還記得之前的盟約——本宮助黑血教召喚滅世魔神,而滅世魔神將海洋的統治權交給本宮——的話,就把‘深海泰坦’完完整整的交給你們;否則,就讓‘深海泰坦’灰飛煙滅,讓滅世魔神永無降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