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在向旅店老板打聽到哪領賞金後,阿隆索就背著包裹,在旅店眾人敬畏的目光下,一手拎著血夜臭烘烘的腦袋前去小鎮中心領賞。
王國內並沒有專門負責賞金事宜的官僚機構,一般而言,都是各個領主在自己領內發布懸賞。如果有人想要領賞,就只有去大一些的城鎮裡找領主治下的治安官,不過這座靠近黑森林的小鎮倒是因為常常有魔種從森林裡跑出來禍害領民的緣故,使得當地的領主除鎮長外又特設了一個治安官。
“大人只要走到鎮中心廣場就好了,治安官漢姆大人就在靠左邊的房子裡。”按照旅店老板的指點,阿隆索順利找到了四周裝點有幾株灌木叢的治安官辦公廳。
門口還有兩個衛兵駐守,見阿隆索一手拎著一顆碩大的狼頭,心知應該是來領賞的賞金獵人之類的,便未加阻攔,見幾個一路跟在阿隆索後面湊熱鬧的幾個小鬼還在往裡面探頭探腦的張望,呵斥道“阿蘭你們幾個小鬼,成天就在外面亂逛,這裡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嗎?還不快滾!”
其余的幾個孩子聞言便慌張地四散而去,反倒是為首的那個名叫阿蘭的孩子不但沒走,反而靦著臉問道“羅茲叔叔,阿諾大哥,那位大人是來領‘血夜’賞金的嗎?”
靠左那個年輕些的衛兵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不敢去問那位大人,倒是來問我,我怎麽知道,不過,那麽大的一道傷疤,或許是的吧!”
雖然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阿蘭聞言眼睛一亮,好像驗證了心中某個猜想似的,略顯興奮地向兩個衛兵道了聲謝,便轉身向鎮邊的家中跑去。
已然晉升到正式騎士的阿隆索自然聽到了身後的對話,但卻並未在意,踏進屋中,一個原本在桌邊保養皮甲的中年男子聽到動靜,放下手中的沾水的鹿皮毛巾便笑著向他走來“您好勇士,我就是羅格鎮上的治安官漢姆,不知閣下怎麽稱呼?”
阿隆索見狀下意識地伸出右手,忽然又想起這個世界因為有超凡力量的緣故,除非是很親密的關系,一般人之間是不會有直接的肢體接觸,一時間已經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顯得有些尷尬。
倒是治安官大人卻好似不知道這一點似的,反而熱情地拉著他到一旁的桌前坐下,讓人頗有幾分如沐春風之意。
將狼頭放到桌上,阿隆索客氣地說道“叫我阿隆索就好。”
漢姆點點頭,看向桌上威勢猶存的猙獰狼頭,暗自有些震驚,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
“那我也就不客套了,看這道傷疤的痕跡,想必這就是那個”血夜‘了吧?沒想到這隻為禍多年的魔種竟是死在了你手上,那麽,按照慣例,等我把這個物證收好後,那15個金幣的賞金就歸你了。”
維羅納大陸上的幣種有不少,單是在加利西亞常見的銀幣就有本國的紫荊花銀幣,與加利西亞隔山相望的波旁帝國發行的鳶尾花銀幣,南方塞維利亞眾城邦間流通的“刀與劍”銀幣等等。不過,各國間幣種雖然有所差異,但金銀銅幣的兌換比率大致相同,都是1金幣=10銀幣=1000銅幣。像“血夜”這樣實力介於見習騎士與正式騎士之間的魔種通常來講賞金應該是在10~12金幣,多出來的部分應該是它惡名比較高的緣故,使得評定上把它算到了正式騎士那一檔。
見他並無異議,漢姆把狼頭再次仔細查驗一番後便將之放入桌腿邊的一個箱子裡,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從桌上推給阿隆索。
打開錢袋數了數,阿隆索確認無誤,在懷中放置妥當後,便向漢姆點頭致謝,正欲起身離開。
漢姆見狀,出聲挽留道:
“閣下要去何處?若無急事,不妨坐下來聽我一個建議如何?”
阿隆索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心有不耐,語氣平淡地說道:“不知漢姆先生有何指教?”言語間卻對上一個問題隻字不提。
漢姆處世多年,如何聽不出他語氣刻意的疏遠和話中的敷衍之意,心裡明白這樣多半是因為有急事要做卻礙於情面不好發作的緣故,隻得賠罪似地笑道:
“指教倒是談不上,不過在下年輕時也和閣下一樣在王國‘遊歷’過,等到了忙著成家的時候才在耶格伯爵手下討了治安官這麽個差事,我見閣下年紀輕輕便能斬殺’血夜‘,想必已經晉升到了正式騎士的階位吧!真不愧是少年英雄呢!“末了,又小小的吹捧了一句。
阿隆索聞言眉頭舒展開來,心中頓時了然,眼前這位多半是看出自己的出身了。
也是,那些出來遊歷的貴族子弟們哪一個不是奴仆侍從數十人前呼後擁的,就算是獨自歷練也不至於沒錢置辦一套新的鎖子甲吧!
也就像自己這樣美稱遊俠騎士,實為流浪騎士的可憐人穿著這麽一身破爛還舍不得扔掉。
阿隆索聽漢姆的言下之意,多半是打著提前投資的主意,想把他引薦給那位耶格伯爵。以流浪騎士的條件還能這麽年輕就晉階正式騎士,將來更進一步當然不成問題,那時挖掘出這個人才的漢姆自然少不了好處。
如果他是剛離開家出去闖蕩的阿隆索,收到這樣一份邀請肯定就答應了。只是漢姆想岔了一點,那就是如果沒能找到恢復血脈方法的話,如今的他就再也不可能更進一步了。
以阿隆索的情況,伯爵最多看在正式騎士的實力上給個治安官之類的職務罷了。對於一個沒有血脈的騎士而言,這類官職就已經是極限了。對於實力不強,又缺乏潛力的人而言,這個世界不會抱有任何仁慈。
阿隆索在心底搖了搖頭,把效力其他貴族的想法徹底抹去。
漢姆見他半晌沒出聲,還以為已經把他說動了,半個身子趁機往前稍稍傾了傾。
“要知道,耶格伯爵愛才的名聲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以閣下之才,若是肯為伯爵效力,想必前途不可估量。”頓了頓,又趁熱打鐵道“想來如果不是囿於出身,以閣下之才,如今成就未必就會遜色於’白獅‘勞恩的吧!”
聽到後半句,以阿隆索之淡然都不禁撇了下嘴,這就完全是在尬吹了。
別說是漢姆這個老江湖了,哪怕是原身那個土鱉都對“白獅”勞恩的事跡耳熟能詳。
勞恩全名勞恩·德·恩裡克,乃是名震周邊列國的“雄獅”弗蘭德公爵的嫡長子,在數月前才剛剛舉辦成年禮。
據有宴會歸來的知情人士透露,如今的“白獅”勞恩可能已經晉階為大騎士了。就算考慮到血脈的助力,以十七八歲之齡晉升大騎士也相當驚世駭俗了。
大騎士啊!想到這裡,阿隆索不由得暗暗感慨,雖說這個世界從出生開始就不公平,但是不管是在哪個國家,只要實力達到了大騎士,哪怕他出身農奴,國王也不得不以禮相待,歸根結底,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事實上,職業等級晉升的關鍵就是對天地間魔力的運用層次。
在侍從以及見習階段,騎士不具備除血脈以外的其他超凡能力。
晉升為正式騎士,才算是正式開始超凡之路,能夠比較清晰地感受到魔力的存在,進而運用魔力。
在騎士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才能稱為大騎士。一個大騎士級的強者就意味著他們對魔力的理解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體內,不僅能隨意使用血脈燃燒這類禁招,還能將自己的超凡特性遺傳給後代。換而言之,在晉升大騎士的那一刻起,一條新的超凡血脈就誕生了。
依靠努力和鍛煉法,一個平民還是能達到正式騎士階位的。 只是沒有血脈的指引,普通人想要在騎士階前進每一步都是千難萬難。
在騎士階,如果沒有血脈作為媒介,騎士對於魔力的感知就會極其模糊。
沒有血脈修行騎士道,就好比讓盲人去開辟一條新的道路一樣,不是完全沒可能,只是概率接近為零。
而有血脈就好似打著燈籠趕夜路一樣,雖然依舊不太容易,可至少還有個方向。
這也是阿隆索一定要去塞拉洛瓦的原因了,在那裡,就算是找不到解決血脈的辦法,當一個傭兵也能多上不少機會,總比在一個伯爵手下混吃等死的好。
想到這,他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拒絕道“漢姆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恕我還有更要緊的事去做,不能接受您的好意,實在抱歉。”
漢姆聞言,臉上帶有的笑意逐漸散去,道“你可想好了,伯爵可不缺騎士為他效命的,我是看在你潛力不錯的份上才打算給你這個機會,不要妄想借此自抬身價!”
“感謝您的好意。”後退一步,阿隆索對漢姆欠了欠身。不管他抱著怎樣的想法,至少對自己是懷有善意的,對於這些人,阿隆索會保持基本的禮貌。
“實在抱歉,可惜在下確實不能接受。”
看著眼前年輕騎士執拗的樣子,漢姆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歎了口氣
“好吧,希望你以後不要為此後悔。”
說完起身,執意把阿隆索送至門口。
看著他義無反顧的背影,漢姆在心底默默祝福:
“一路順風,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