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走著走著，覺得路面較之於溥苔峰走起來容易不少。俯視山腳下，一片砂石茂林，依稀可見，山海泥窪村落兼而有之。山路時而上援，時而下錯，叫人搞不清究竟還有走多遠。

　　正走著，忽然前方趴著一個老者。這老者見有人來了，佝僂起身子，竭力護著什麽東西。五人越走越近，老人像是受了傷，又有躲閃不及之狀。

　　“老爺爺你怎麽了?”霓繯忙不迭上前問道。

　　來人走近了，老人瞧清楚了霓繯不過二六少女，又看她身邊之人，也生的風姿不凡。還帶著一個老婦人，猜測應當是老仆。眼見著沒什麽危險，但面上仍舊抱持著幾分警惕。

　　“老爺爺，你怎麽了啊！”霓繯以為他耳朵不好，就又扯著嗓子喊道。

　　“別那麽吵吵，聽得見，聽得見！”老人一驚，趕緊說道。

　　“那你是怎麽了呀，躺在這半山腰，動也不動，是哪裡受傷了麽?”霓繯繼續問他。

　　老人指了指腿腳，“哎，我從崖上摔了下來，爬了幾天，爬到了這。實在累得動不了了。”

　　看這老人，皮膚黝黑，五官全都擰巴在一起，嘴唇乾裂，身上破衣嘍嗖，蓋不住他那瘦骨嶙峋。再看他護著什麽的那雙手，十指卻有著和身子不相稱的粗大，上面傷痕累累，像是老糙的樹皮一般。

　　這裡的路並不寬敞，也就兩三人寬。老人佝僂著半靠著山體，蜷縮身子，騰出了給他們幾人過得去的道。

　　赤墨卻說，“老爺爺，我們如何能讓你一人留在這裡。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你無依無靠，不如我將你背在身上，帶你一同下山。”

　　“年輕人，你可是當真?”老人一臉難以置信。

　　“自然當真。”一頭說著，赤墨就彎下身子，示意老人趴到自己背上。

　　老人二話不說，扯下身上的布條，將一團黑乎乎的不知什麽東西包好了，就往赤墨身上挪。

　　霓繯見狀，趕緊幫忙。就這麽一來，一行五人又帶上了一個老者。

　　再說赤墨，也不知究竟是天生力壯，還是老人分量有限，盡管他後背加了個人，一路走著仍舊臉不紅氣不喘，篤悠悠地毫不費力。

　　大約天光將逝之時，六人就著一個山洞歇下了。赤墨生了把火，六人圍著火席地而坐，分食身上的乾糧吃食。

　　老人狼吞虎咽，不過看著實在艱難。他嘴唇幾處乾裂出血，下咽的時候看著也有幾分艱難，霓繯便將身上背的水遞給他喝。

　　“這水滋味真是甘甜。小姑娘，謝謝，謝謝你們，今日若不是遇見你們，我這老命怕是要斷送在拱螺脊了。”老人一路上都沒說話，看著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突然道謝雖是應當，但也讓赤墨和霓繯面上有些羞澀。

　　“老爺爺，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緣故，讓你困在那地方?”赤墨問道。

　　老人這時對他們終於也不再閃避了，說，“你們是從山那邊來的吧?鮮有人翻山越嶺來西邏。外人不會知道，在這拱螺脊的峭壁上，生著一種叫岩衣的東西。我就是為這岩衣，從上面摔了下來。”

　　“岩衣?”霓繯不解問道。

　　“就是這個東西。”老人小心翼翼從身上取下一包東西，一層又一層地打開後，裡面露出了一塊塊極薄的黑色東西。在火光的照映下可以看到，每塊都是一層布滿了絨毛樣的黑色苔蘚一般，輕輕觸摸上去還略微有些堅硬。

　　“這岩衣黑不溜秋究竟是做什麽的呀?你將它看的如珍如寶似的。

”霓繯好奇問道。　　老人解答霓繯的問題，向他們娓娓道來，原來，岩衣是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一種植物。它就像有吸盤一樣，牢牢地粘連在石壁上。能做藥入膳，能明目生津，久食色美，益精悅神，最為山中珍品。

　　“我們怎麽沒看見呢?這東西有那麽多養人的好處， 我們攀過來時，也該摘一點才是。”霓繯聽罷如此說道。

　　老人回答說，“你們來的那段，定不是險道。岩衣生在深谷的石壁，采這岩衣，要先攀懸岩，登峭壁，從高處去尋那濕潤的砂質岩壁。”

　　“濕潤?這拱螺脊一路上乾燥荒蕪，哪有什麽密林深谷?”霓繯邊回想邊問。

　　“這麽說起來，我們過來的那段山路，不過是在山腳山腰之間，也算不得陡峭。這山脈連綿不絕，在山腰間看不得山巔處的模樣，也是正常。”赤墨說道。

　　“夫人，您這個女兒性子活泛，藏不住話，跟她的姐姐很是不同。您的兒子俊朗不凡，心地善良，今日托了您的洪福，才讓我這把老骨頭接了生死困局。”老人說著就往地上磕了個頭。

　　“誒，老師傅，您何必行此大禮。遇到剛才的情況，誰能袖手旁觀呢。您年事已高，以後這樣采岩衣這樣危險的事情，還是做不得，做不得。”卓璃耳鄭重說道。

　　“那有什麽辦法?交不出糧食就得交別的東西來抵，只要采到半鬥(半鬥相當於7.5公斤)岩衣，這一年就不用上繳糧食了。”老人說到這裡，語氣有些激動。

　　“半鬥岩衣，照你這麽說，可真是不容易啊。”卓璃耳算了算，面露難色。

　　“可是沒有土地，哪來的糧食。不交半鬥岩衣，也得交別的。別的，老朽更交不出來啊。”老人垂頭喪氣道。

　　“整個雲國都知道，西邏幅員遼闊，物產豐富，百姓向來自給自足。有什麽理由，竟不是家家有地，人人有食呢?”卓璃耳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