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一個記者安身立命的社會責任感作祟,在看到男生即將被疾馳而來的轎車撞飛之時,明知道自己也許改變不了什麽,但陳瑜還是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不,準確的來說是飄了上去。
然而比起之前慢慢悠悠的飄出小區,他此刻飄過去的速度簡直快得令人不可思議!僅僅半秒不到,他整個靈魂就撲進了那個初中男生的懷裡。這一瞬間他仿佛產生了自己擁有實體的錯覺,一心想著只需要重重的把男生撞飛,就能讓他脫離死亡的陰影。
然而。
陳瑜是靈魂體,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男生在他跟前仿佛就像空氣,他毫無阻礙的穿過男生身體,又從他的背部飄了出來。
下一瞬,飛馳而過的轎車撞飛了男生,尖厲的刹車片摩擦聲響起,路人們的驚呼又迅速將其淹沒。
鮮血從男生的額間淌下,他只能低頭苦笑。
“你在笑什麽?”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問。
“嗯……?”
見鬼了嗎,誰特麽能跟我說話!
陳瑜驚詫的抬起頭,發現一個半透明的靈魂就飄在半空中,只有很模糊的一團,並非跟自己一樣凝聚成形。
咦?
陳瑜打量著他的面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回望了一眼躺在馬路中心初中男生。
艸!
“你死這麽快?”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初中男生怨恨的盯著他,“都怪你在最後關頭把我靈魂撞出身體,害得我沒死成。”
“這麽說起來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他看著男生問,“來跟恩人認識一下吧,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自殺?”
“呵。”
男生轉頭飄開,厭惡得根本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救下我,我的靈魂並非跟你一樣凝聚,只要不回到那個作為容器的身體,很快就算消散。到時,我也就算在這世上死得乾淨了。”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求死的念頭竟然這麽強烈。”陳瑜跟了上去,“這世界多美好啊,你看路旁花圃盛開的花,你看這路上來來往往的美女,說起來你們這些00後少男到這個年紀應該春心萌動啊,你就不想在死之前談個戀愛?”
“呵,早談三四個了,沒意思。”
“……”
“你怎麽不說話。”
“說不出話,我還沒談過,死了。”
男生忽然回頭望過來:“你怎麽死的?”
“那至少先告訴我名字,咱們正式認識一下吧?你好歹是我死後認識的第一個人,很有紀念意義。”
“方嘉年。”
“陳瑜。”
“哦。”
“你怎麽又轉身飄走,不想知道我怎麽死的了?”
“沒意思。”
方嘉年又變得極其冷漠。
“這孩子心理肯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陳瑜站在原地,也沒往前追,以他多年當記者的經驗,知道就算再怎麽死纏爛打的追著方嘉年聊,也聊不出什麽關鍵信息,因為對方根本就不會對他打開心扉。
方嘉年出這麽大事,父母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了,我得跟著他的身體去醫院,看能得到些什麽有用的信息,然而九海市這麽大,之後又上哪去方嘉年在外漂泊遊蕩的靈魂?他正思考著,一直飄在身後的光球卻仿佛與他心神相通,忽然分成了兩個。陳瑜微笑著點頭,一個光球仍跟在他身後,另一個光球則迅速向方嘉年的方向跟了過去。
十字路口正中,交警與救護車幾乎同時趕到,交警拉起了警戒線,詢問個別路人和肇事司機相關情況,而醫護人員則立馬將方嘉年抬上救護車,進行插氧、外傷處理等急救處理。
陳瑜就在救護車車廂內淡然的旁觀,從醫生的對話來看,方嘉年受傷情況並不嚴重,只是由於突然的頭部撞擊而導致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然而真實情況是,方嘉年靈魂被他撞出身體,正隨著時間逐漸消散,按之前的靈魂狀態來看,七八個小時後要是還不能回歸身體,可能就完全消散了,到時身體也會由於沒有太久沒有靈魂滋養而喪失生機。
如此說來,是陳瑜好心幫了倒忙。但他深知其實不然,因為以方嘉年的心理狀態來看,就算這一次死不成,以後他還是會想辦法尋死。心結不解,都是徒然,只是不知道小小年紀,哪來這麽大的心結。
很快。
方嘉年被送到了急救室,在確定他沒有內出血及顱腦損傷等嚴重傷勢後,又轉往普通病房。十幾分鍾後,一對中年夫婦趕到醫院,男的名叫方正志,女的名叫沈靜,正是方嘉年的父母,兩人在九海市經營服裝生意,做的頗具規模,但也公務繁忙,因此整日不著家。
沈靜火急火燎的衝進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後,悲傷的捂住了臉, 這位在外跟人打交道簽下上千萬合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強人,突然間淚如雨下。
“傻孩子呀,你有事情跟媽媽說啊,你說你為什麽要做這種傻事?”沈靜蹲在床邊,情緒激動,方正志走上前去扶起她,安慰道,“沒事兒,我剛問了醫生,小年沒生命危險,應該昏迷兩三個小時就會醒過來。”
“沒事兒?”沈靜哭腔不止,“什麽叫沒事,小年都自殺了還說沒事呢?現在的孩子本來內心就脆弱敏感,不跟我們那時候跟野草似的長,我們倆還把生意看得那麽重,陪小年的時間那麽少,要是多跟他聊聊天,也不至於出這種事兒之前咱們還沒半點察覺吧?”
“是是是。”方正志歎了口氣,“打今天后,我把公司的事都交出去,讓那些個經理秘書的去幹,咱倆啊,都少管,多陪陪孩子吧。”
“別今天以後了。”沈靜拿出自己工作的手機交給丈夫,“去,給楊經理他們打電話,這咱倆的事全安排出去。”
方正志猶豫了片刻,再一次跟妻子堅定的目光對視時,才下定決心出門打電話。沈靜坐在床邊憐愛的撫摸著孩子的頭髮,眼中除了自責還是自責。
病房安靜下來。
陳瑜悠悠飄到床邊,看得出來,這是一對由於生意繁忙而對孩子疏於照顧的父母,十有八九是這種家庭關系,養成了方嘉年冷漠的性格。
難道方嘉年的心結就來自於父母,是因為得不到關愛而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陳瑜正思考著,突然發現方嘉年裸露在被子之外的腳踝有一大塊紫紅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