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短命鬼

　　張三妹的乞求並沒有打動李三娘的心。李三娘眼一瞪道:

　　“看樣子就是個短命鬼。還醫來做啥子。就當沒生過。”

　　張三妹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抱著孩子無助的看著孩子。自己不知道怎麽辦啊！只能抱著孩子蹲在大門口放聲大哭。

　　李三娘本來要再罵人。看到黃二娘趕了過來。狠狠的瞪了一眼，轉身進屋去了。黃二娘也是聽黃玉說了三妹的孩子的情況，趕緊跑了過來。一看三妹緊緊抱在懷裡的孩子，哎喲媽呀，這孩子怎麽黃得這麽嚇人。

　　黃二娘急道:

　　“三妹別哭，你這兩天給孩子吃什麽了?孩子怎麽這樣了?”

　　聽到三妹大哭的人都跑過來看看，大家都知道三妹是在做月。怎麽會在屋外大哭，這李三娘太不像話了！

　　一個人來，聽到的都來了，看到了黃二娘懷裡的孩子，都歎了口氣。再聽得黃二娘說道:

　　“那天接生我也在。孩子真的好乖的。白白淨淨的一個胖娃娃。這才三天，怎麽成這樣了?”

　　“還不去給余么婆看看?”

　　“我看這個樣子。怕還是送到醫院去看看喲！”

　　林桂蘭也跑了過來看看，黃二娘抱著孩子。林桂蘭去抱著三妹道:

　　“不要哭了，拿個主意。你是她娘，你不想辦法?”

　　另一個來扶著三妹的人接口道:

　　“你不是不知道他們家，三妹說了也做不到主。三妹，別的不說，你得把自己的身子顧惜著，這個孩子看樣子是保不了的。你這還在月子裡，出來做啥子嘛，吹了風以後老了你就曉得好歹了！”

　　大家都很熱心，但誰也解不了三妹心中的苦！

　　要是，要是大姐在，要是娘在，就好了。可能就有人幫幫自己了！沒有人告訴自己，怎麽帶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不是因為自己不會帶孩子，所以把孩子給害了?

　　可是現在該怎麽辦啊！

　　黃二娘看了屋裡一眼，這麽多人都來關心著張三妹和這個孩子。李三娘都不出來。這中間怕有什麽問題。黃二娘看了看三妹道:

　　“三妹。孩子這樣不行，你信得過二娘不?信得過，二娘給你把娃娃抱去找么婆看看，么婆家今天打谷子，可能過來不得空。”

　　遠遠的傳來一個聲音:

　　“我是不得空哦，你們又不來說，我哪裡知道?都是一個地方上的人，說一聲來看看有啥子嘛。”

　　來的人正是余么婆。看她平時都是穿戴整齊才出門的人，今天居然穿了個草鞋，還圍起圍腰就來了。(圍腰，川南對圍裙的叫法，做飯時一般會穿上。)

　　圍在李家門口的一群人忙讓開路，讓這個余么婆來看看。

　　余么婆上前就先去看看了抱在黃二娘懷裡的孩子，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

　　轉身看看周圍的人道:

　　“你們不忙啊，沒得事了。你們都回去忙吧。”

　　會看眼色的都知道，余么婆這是在清場。幾個小媳婦兒就先走了。留下的就只有還扶著三妹的林桂蘭和抱著孩子的黃二娘。

　　黃二娘看看懷裡的孩子又道:

　　“那天我和你一起接的這個生。這個娃娃生下來就是好好的。這才三天......”

　　黃二娘的話在余么婆瞪眼中沒說了。順著余么婆的眼光看向還在抱著自己的膝頭哭的三妹。懂了余么婆的意思。

　　黃二娘又輕輕的碰了一下余么婆，再使個眼色看看懷裡的孩子。

眼裡的詢問之意一看就明白。　　余么婆沉下了臉，搖了搖頭。

　　黃二娘覺得手上一沉，低頭看看手上的小生命。這就救不了了?

　　余么婆過去看看張三妹，林桂蘭忙在三妹耳邊道:

　　“起來，別埋頭哭了。么婆來了。看看么婆怎麽說。”

　　張三妹這才抬起頭來。余么婆看到那張蒼白卻又哭腫了眼的臉，還有那眼神中絕望的乞求。余么婆突然覺得自己開不了口！

　　余么婆伸手先搭上張三妹的脈。輕聲道:

　　“起來，你不要哭這麽多，你自己的身體還沒恢復呢，是不是身上還沒乾淨?”

　　張三妹沒聽懂一樣，看著余么婆。余么婆又道:

　　“這兩天是不是還有汙血沒流乾淨?”

　　張三妹這才點了一下頭。但眼淚也跟著就再流了下來。余么婆伸手抓住張三妹的手，對林桂蘭使了個眼色道:

　　“去拿個凳子給她坐著。”

　　林桂蘭順手從廚房門前的一個小凳子拿過來。給張三妹坐下。張三妹坐好了。余么婆問道:

　　“這兩天孩子吃的什麽?”

　　張三妹抬眼看看抱在黃二娘懷裡的娃娃，又流淚出來道:

　　“米湯。”

　　余么婆道:

　　“你沒喂孩子的奶啊?”

　　張三妹低下頭， 輕聲道:

　　“沒有奶。”

　　余么婆小聲問道:

　　“你吃點蛋這些沒有?”

　　張三妹輕輕搖搖頭，在自己家門口。婆婆還在屋裡呢，不敢亂說，隻敢搖搖頭。

　　余么婆也是這裡的人，自然知道一些事。聽了也就歎口氣道:

　　“好孩子！別哭，自己強能保護自己的孩子。以後有什麽事，不明白的就問問，多說說，你可能是不會帶孩子，但孩子不是因為你不會帶才生病的，孩子是病了。每年我都遇得到這種娃娃，不關你的事。”

　　張三妹一聽，就知道是孩子沒救了，一把拉住余么婆跪下去哭道:

　　“么婆，你救哈她嘛。她才生下來三天！欠你的錢，我二天還你！”

　　余么婆一沉臉，道:

　　“我不是為了幾個錢，我是跟你說，娃娃是病了，要救，你得送到大醫院去看看有沒有用。這挨鄰處近的人，我還計較點錢啊?么婆我也只是個接生的。一般的事我還能看一下。但這個娃娃是真的不行了，你看看，娃娃的臉色都變了。”

　　說了，余么婆扶起張三妹道:

　　“你現在保護好自己，娃娃還會來跟著你的。這個娃娃命裡可能跟你沒得緣份的。人家也說的，上輩子結了緣份，這輩子才會成為一家人。這個娃娃只是來還你一個緣紛吧。上輩子結得緣淺了。”

　　這麽說，這個孩子就是與自己無緣了?張三妹心底一痛！這是自己懷了十個月，疼得死去活來生下的孩子啊！怎麽就舍得自己這個做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