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昨日還好端端的七八歲陽光開朗的好孩子,怎麽今天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都怪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再加把力救夏威出來。我寧願現在躺著的人是我,起碼我無牽無掛,沒有為我傷心的人。
現在可苦了老爹和他的媳婦了,人死之後可以不顧身前事,可親人朋友是最難過的,每天都要活在當下。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威兒!我要你償命!”
老爹的媳婦雙眼血紅,無意間看到我頓時情緒更加失控,如同野獸般嘶吼著向我撲了過來。
“啊!為什麽要害我的威兒!為什麽要害我的威兒!。。。。”
沒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老爹的媳婦就已經撲了過來,對著我就是一頓瘋狂的撕咬。
我就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閃躲,也沒有怨言,或許只有這樣我的心裡對夏威弟弟的愧疚會平複一點點。
“幹什麽呢?醫院禁止大聲喧嘩的,不知道嗎?”
敏君護士長快步走了過來,對著我們這邊一群人訓斥道。
被驚醒的眾人急忙拉開老爹的媳婦,把她按在了牆角邊上。
“人死不能複生,你們還是趕緊關心一下夏鴻吧!他目前已經檢查出肺部重度感染,預計還要往縣醫院轉!”
老爹滿頭大汗的看著敏君護士長急切的說道:“肺部感染?怎回事啊!不是已經醒了嗎?”
另外一個小護士走上前解釋道:“患者肺部嗆水,導致重度感染,這個問題很嚴重的,你們家屬可一定要重視。”
老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此刻他兩鬢斑白的頭髮很刺眼,很醒目。
村裡一個長輩走出來說道:“誰都不想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還是需要面對的。”
旁邊幾個村裡人紛紛點了點頭,面色沉重無比。
“你們分成兩撥人,一邊處理夏威的後事,另一邊趕緊去照顧夏鴻那孩子。”
敏君護士長安排完一切,就來到我的面前,看了看我身上臉上被抓撓的血痕,又說道:“你這孩子不會躲嗎?唉!”
看著敏君護士長帶著兩個小護士走遠,我心中稍微有了一絲暖意。
或許是我想多了,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都有一顆關愛的心,而不是隻對我比較照顧。
村裡來的一個婦女攙扶起老爹的媳婦,幾個人向著夏鴻的病房走了過去。
留下的人聚在一塊商議著如何處理夏威的後事,不知不覺已經凌晨時分了。
我抱起放在花叢裡的皮蛋就蹲在離夏威不遠的地方,皮蛋或許聞到了夏威熟悉的味道,好幾次都要掙扎著想要跑過去找夏威玩耍。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時間永遠是不停轉的車輪,人生這條路始終只會有一條車轍印記。
天剛微微亮,夏威被村裡人運回了村子,因為年齡小,所以就沒有搞那些葬禮,只是簡單的放了幾掛鞭炮,然後便草草埋在了爺爺墳地的旁邊。
我也從鎮醫院走了回來,夏鴻被轉到了縣醫院,老爹他們陪著也過去了。
老爹的媳婦自從夏威死後,就一直瘋瘋癲癲,時好時壞。
我聽敏君護士長和吳江醫生談論時說夏鴻在縣醫院的治療費用預估要八萬塊錢左右。
當時吳江醫生還感歎說國家政策好,老百姓看病有很多補助,不然夏鴻這次十萬塊錢都不一定夠用。
這是如今十六歲的我第一次有了掙錢的欲望,
八萬塊錢哪裡是小村子裡的人能夠負擔的起的。 老爹估計也正在發愁住院治療費用的事,當初聽夏鴻說他們兄弟兩個上學的學費都是有一部分借的錢。
我坐在窩棚裡兩眼發呆,腦子裡不停思考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不知不覺一天時間又這樣悄悄溜走,等到發現時,已經是深夜了。
我歎了口氣走出了窩棚,來到爺爺和夏威的墳前坐了下來。
想起夏威每次給我偷偷帶飯都要左顧右盼的可愛樣子,我的嘴角都會勾起一抹微笑。
皮蛋張開嘴,打了個哈欠,胖滾滾的身子走起路來就像醉漢一樣滑稽。
“皮蛋過來,你怎麽也跑出來了,是不是想跟夏威三叔玩耍了?”
我一把攬過皮蛋,把它輕輕抱在懷裡撫摸著。
今天埋夏威的時候,村裡人給爺爺也燒了紙,墳頭一瓶二鍋頭還在。
我拿過來酒看了看,還有大半瓶子,擰開一聞,頓時嗆得我的鼻子都快失靈了。
學著村子裡那些人喝酒的樣子,我輕輕抿了一口,啊!
咽下去時,就感覺一條滾燙的線從喉嚨一直緩慢的下墜到了胃裡。
忍不住咳嗽了一陣,我又喝了一口,這一次比剛才好多了。
就這樣我盯著漫天繁星,一口接一口的喝。
漸漸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沒了風聲,沒了蟲鳴,也沒了遠處村子裡的狗吠聲。
我躺在草地上,感覺舒暢愜意,皮蛋吃力的爬到我的胸口臥在上面,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你小子喝酒不叫我啊!”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驚的我汗毛都有些顫動。
我坐起身借著月光看見一個瘦的跟麻杆似的人向我走來,這個人個子足有一米八,乾瘦的身材與身高極不協調。
“操!你個孫子想嚇死人啊!”
來人走近一些,我才看清來人是誰。
這個瘦高個是村子裡村長的兒子,比我大了三歲,今年有十九歲了。
他小學都沒上完就不上了,於是想找人玩就只能找我了,主要是其他人也不樂意跟他玩。
李村長前些年還偶爾管教一下他,慢慢的見沒啥作用就完全放棄了。
“李曉東你大半夜跑這兒來幹啥?”
我又喝了一口酒,隨意的問了一句。
“嘿嘿!剛才我在老胖嫂子家後院撿到一隻大公雞,專門跑過來給兄弟解解饞!”
李曉東呲著牙笑了笑,從褲襠裡掏出一隻足有四五斤重的大公雞。
“滾蛋!你想害死老子吧!趕緊滾蛋!”
我看到李曉東那賤樣,氣的直想拿著酒瓶給他頭上來一下。
李曉東則是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自顧自的把打昏的公雞摁在我的破水缸裡。
“老胖嫂子的東西你都敢動,李曉東你真是活膩歪了!”
我見李曉東不以為意,就又警告了他一句。
“我是替你報仇,上次若不是我爹出來拉架,老胖嫂子還不拿棍子抽死你啊!”
“。。。。。。”
酒勁上頭,我混亂的腦子對李曉東的話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駁了。
“那就乾!”
我猛然站起身,低喝了一聲,拿起火柴就要生火。
皮蛋在我腿上睡得好好的,我突然站起身,把它摔得哇哇直叫,惡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扭著大屁股跑進了窩棚裡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