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雷,把刀放下!”
說真的,我也嚇到了,我不是怕胡雷砍到我。
我是怕,他一陣亂來,砍到別人,或是砍到了自己,這種事要是發生了,我當真不曉得該怎麽辦。
當恐懼到了盡頭,就是憤怒。
此時的胡雷,已經算是狗急跳牆,他曉得他沒叫來人,他更不可能一個人與我們鬥毆。
唯一的辦法,就是手持利器,看誰敢靠近他。
胡胖子他們常年混跡在社會上,似乎對胡雷的威脅不足為懼,甚至那五個社會青年都笑了起來,唯獨把胡靈嚇到了,小丫頭雙手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流了。
“哥,你快把刀放下。”胡靈說著,就要邁步上前,把我急得,一把拉住胡靈的校服。
胡雷紅著眼,衝著胡靈大吼,“放下刀,你沒看到他們要來打我嗎?啊!你還幫他們開門,你是什麽變得?你幫外人都不幫你哥,我怎麽有你這麽一個妹妹!”
這句話,又一次讓胡靈頓在了原地,眼淚水奪眶而出。
聽到胡雷的語句,我沉默了,我又一次想要把胡雷摁在地上痛扁一頓的衝動。
我低下了頭,用那種極為冷漠的聲音說,“胖子,你們先出去吧!”
還在看著胡雷傻笑的胡胖子,似乎沒料到我會讓他走,他‘啊?’了一聲,見我確定是要讓他先走,胡胖子才拽動肥胖的身軀,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小心點,我們在門外,有什麽事叫一聲。”
見到我身後,那幾個牛高馬大的人走後,胡雷才有了底氣,依然握著刀,站在廚房裡。
我抬起了頭,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著胡雷,我指著他說,“你他媽是個男人嗎?你有這握刀的力氣,怎麽沒有本事,讓你妹妹笑一笑,一直讓她哭?”
他被我這句話弄得呆住了,握刀的手有些打顫,有明顯下墜的動作。
尤其他側頭,看到那哭得梗咽的胡靈,能看出胡雷內心的波動,他曉得他自己嚇到他的妹妹了。
可又在下一秒,他又突然來了氣勢,把刀握得更緊了,更是用刀指著我大吼出口,“要你管?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們家的事,要你管?”
我徹底忍無可忍了,我一拳打在我身側的那茶幾上。
玻璃而製的茶幾桌面,被我一拳打碎,哐當聲下,胡雷手中的刀猛然一顫。
“好,我不管你們家的事,確實與我沒半點關系,那我就事論事,老子幫你還了六千塊,你現在就還給我,還不了,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序!”
此話一出,胡雷傻了。
他初中畢業,法律意識淺薄,講真的,沒有欠條,是我心甘情願,真要告他,還得我自己吃虧。
可這臭小子,根本不懂,被我這句話嚇得不輕,看他搖搖欲動的表情,我繼續補充道。
“還不起,那就等著坐牢吧。”
一聽到坐牢,胡雷徹底軟了,趕緊放下刀,上前兩步,拉住就要離開的我,“哥,哥,別...別,我還,我現在就還。”
他又側頭看向依然哭泣的胡靈,“小妹,你那有六千塊嗎?借給哥,哥還給他。”
胡靈哪有六千塊,一邊哭一邊猛力搖頭,我被胡雷的態度逗笑了,這混小子拆東牆補西牆,六千塊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已經算是天文數字了。
“還不起?還不起那就等著坐牢吧。”我又轉過身,用那種不屑一顧的態度,就要衝出門去。
胡雷徹底軟了,死死拽住住我,從最先的氣血昂揚變成了軟柿子,“哥!我還,你別去告我,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幹什麽都行?”我猛然回頭。
終於聽到了我最想聽得一句話。
胡雷拚命點頭...
那一天,在胡靈極度哀求又不舍的眼神中,我讓胡胖子開著麵包車,送我兩回了縣城。
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胡雷跟我去工地,給我打三個月的工,當然,那不是我的工地,我也沒那麽大的權威,但要讓他去搬搬鋼筋,我還是能給班組說得上話的。
胡雷還沒我想的那麽糟糕,至少小子還是有一顆心。
在走之前,他還不忘擁抱一下小妹,信誓旦旦的說,“哥去還了債,又回來陪你。”
看著他兄妹兩擁抱在一起,我會心笑了。
我張成陽,二十二歲,幹了我人生第一件,連張老頭都豎起大拇指的事。
胡胖子走之前,還不忘調侃我,“別人家的事,你都管上了?”
那一天,我忍痛含淚,招待了胡胖子與他的朋友,不能讓別人白來,酒足飯飽之後,才送走了胡胖子,李立走後,胡胖子就是我唯一的發小了。
我給胡雷安頓在鋼筋組,與他同齡的兩個小工住在一起。
我就是要讓他看看,身為同齡人,他與別人的差距在哪兒, 同是十九歲,別人已經做起了一家之主,擔當起了肩頭的責任,他胡雷還在不知所雲。
胡雷的一切生活用品,包括日常所需,全是我給的,吃飯的問題我讓他跟著我,在標段上一起吃。
張老頭以為我學別人師傅收徒弟,還追著我問了好久。
直到我給他解釋了這場經過之後,張老頭又意味深長的給我說,“臭小子,你就給自己添麻煩,那小家夥他安分不了多久的,後面還要你去擦屁股。”
當時我沒能反應過來張老頭話裡的意思,隻曉得張老頭那天默默的笑了。
就這樣,胡雷在鋼筋組做工,足足過了一個星期後。
胡珊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工地找我們了,胡雷說什麽也不肯出來見他的親姐姐,尤其是他那一身的汙漬,鋼筋的鐵鏽弄得他滿臉都是。
唯獨我,站到了工地外,與胡珊珊站在了一起。
她手裡提著好多日常用品,她站在我跟前不曉得該如何開口,還是我當先從她手裡拿過了那一袋生活用品。
“回去吧,你弟就交給我了。”
說完,我就轉過身準備離開,胡珊珊咬著貝齒,忍了好久才對著我背影說了句,“張成陽...謝謝你。”
我回頭,衝著她一笑。
她也對著我一笑,笑過之後,咱兩再次分別於工地外的路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