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稻田裡已經是一片忙碌,十幾個小隊分齊頭並進,瘋狂地收割著成熟的水稻。
每個小隊的前面幾個人負責使用鐮刀將秸稈割斷,後面跟著的幾人則是抱著稻子不停地拍擊在打谷桶中,還沒有正式形成勞動力的小孩則是在一旁將秸稈壘成一摞,再用秸稈編成的繩子綁好,順便把掉出來的谷子收集放回打谷桶中。
前面收割了多少,後面就能消化多少,形成一個完整的流水線。
效率上自然是比不了另一個世界的收割機,但村民們著別樣的勁頭在,收割速度也是一點都不慢。
這是前所未有的豐收景象,以往村民們自己種植的稻子因為土地肥力的原因,抽出來的稻穗裡面總不免參雜著一些乾癟的谷苞。
然而今天他們收割的這些稻子,不僅顆顆飽滿,連一顆廢谷都沒有,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似乎這才是水稻應該有的樣子。能有幸見到如此飽滿的稻子,可算此生無憾。
他們是無憾了,然而外村的老農看到了這樣的稻田,不知道是應該感歎這個世界太瘋狂,還是自己已經瘋了。不然的話,怎麽會大早清的剛起床的做夢?
現在才五月啊!這秧苗才種下去多久?這就成熟了?不是應該還有一個月嗎?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傾覆了老農的認知,一下連鋤頭都拿不穩了,跌跌撞撞地來到田邊,顫抖著手摘下一顆谷粒放到嘴中,開始咀嚼。
一時間,老農不由瞪大了眼睛,剛摘下來的谷粒還沒有經過晾曬不免有些發軟,但其中竟然有著他從來沒有品嘗過的香甜氣味。
這是什麽米!還沒有煮熟就已經是這麽香甜了,那煮熟之後又該是什麽味道!
老農已經認定,這絕對不是凡米,不然的話,怎麽會在五月就突然成熟了?他不禁想,如果每天都能吃到這麽好吃的大米,就算讓他短壽十年他也願意!
然而還沒有感歎完,那邊早有眼尖的年輕村民發現了老農的蹤跡,而且看老農的姿勢,極像是過來偷米的老賊!
“老賊!敢偷我家的大米!”村民二話不說,提著鐮刀就衝殺上來,就要取老農的狗命。
老農暮然一驚,轉頭看向提著鐮刀的村民,連嘴邊的谷殼都忘了擦去,急忙叫道:“誤會誤會!我就是過來看看!不是來偷米的!”
那村民腳步一停,發現老農身上的確沒有帶著收割用的工具,一把鋤頭也被他丟得老遠,也就相信了他,但看到老嘴邊的谷殼就有些不高興了,恨恨道:“諒你也不敢偷,不過你既然然偷吃了我家的大米,那就罰你來幫我做半日農活,不然的話我就上報裡正!”
“好好好。”老農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偷盜雖然是小罪,但要是傳開,老農的臉面可就不太好了。
於是老農也加入了收割大軍。
然而這邊的豐收景象根本瞞不住人,老農能發現,其他外村的村民自然也能發現,一個個地站在稻田外圍觀,不住議論,甚至有大膽的,也和老農一樣,直接就上手了。
人太多,管都管不住,而且每次都要有人去勸說,那這農活乾不幹了!
不得已之下,幾個隊長商量過後,就把情況報到了財主那裡。
財主大手一揮,就命令每個小隊都抽調出一名村民,組成護衛隊,保護自家的田產。
然而這根本不頂事,護衛隊非但沒有將圍觀的外村村民趕走,甚至還因為羊群效應的悄然啟動,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稻田外圍,把附近村莊的人全都吸引過來了。
這下好了,外面看著的人比裡面乾活的人還要多得多,活脫脫的竟然變成了一場表演,劇名為“看人家五月割稻,我只能在心中不停羨慕”。
直到這時,李行之的計劃也就基本完成了,從稻田中走出,來到財主面前道:“去跟其他村的村民說一聲,只要來這邊乾活一天,每人分一鬥稻谷,村裡人也有。”
財主驚道:“上仙,這是不是太多了?”
這何止是多,這些泥腿子平日裡得乾多久才能賺來一鬥米,這下倒好,一天就一鬥。
“無妨,讓他們來,這部分我來買下就好。”李行之說完,便施施然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自行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飲下。
財主無語了,不過上仙就是上仙,格局就是不一樣。既然是人家出錢,財主也不再多說什麽,走到屋外,將這個消息傳達下去,將每個聽到這個消息的村民都震住了。
緊接而來的,就是村民喊得撕裂耳膜的歡呼聲。
他們世代務農,給人家佃戶,地裡的一半收成都交給了地主,要是豐收了還好,自己也能留多一些,可若是不幸碰上了災年,那就只能全家勒緊褲腰帶,自己咬牙挺多去。
還有更慘些的,可能就要將自己給賣出去。
可是賣出去也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真碰上了那種大災,哪個地主家不是人滿為患。本來就沒有多少活乾,買多一個就得消耗多一個的糧食,還不如就讓他們死在外面。
所以,歷來的農戶都有一個良好習慣,那就是存糧,寧肯這一頓少吃,也要留多一些糧食出來,用來防災。平日裡沒有農活乾的時候,也會想方設法地到地主家裡多乾點活,不求別的,只求能換來一頓飽飯。
碰上這種財主發善心的事,自然個個都是歡天喜地,齊誇財主是大善人。
財主連呼不敢,說都是上仙讓他這麽做的。
但不管是誰說的話,有得吃,那就是最大的好事,村民們在千恩萬謝中投入了農事當中。至於那些外村的,也是個個拋下了自己家的活計,並且回到村裡呼朋喚友,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好事。
李行之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
這年頭,農民大多數都是淳樸的,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說了給你乾一天活,那就真的乾一天。
這場前所未有的大農忙,一直從清晨做到了日落,村裡的打谷場被堆了個滿,配合著四周的火盆應照出來的光芒,這哪裡是糧食啊,分明提黃金。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心頭火熱。
但讓他們更火熱的馬上就要來了,就在他們搬著谷子回到村裡的時候,在沿村的道上已經支起了十來口大鍋,下面柴火正旺,裡面米飯飄香,用的正是剛剛才運回來脫谷的新米。
那米飯的清香,勾引著每一個人身體,口水也不停地分泌。
對他們來說,那是人間的美味,無可比擬的珍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