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朝花夕拾園出來,楚離並沒有回會武台,秋道明在這裡出現,也就意味著那裡的挑戰其實已經結束了,此刻再回去已經沒有了意義。
“去哪裡呢?”楚離感到為難起來,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去藏書閣,但是現在……楚離忽然發現以前經常在自己身邊神出鬼沒的黑衣人似乎不見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是因為院長回來了嗎?
楚離並不確定,但他此刻竟感覺有些失落。其實仔細想想,那個黑衣除了一直在身邊監視自己外,似乎並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的事情來。想到此處,楚離忽然感覺“監視”這個詞有待商榷。
那個人是誰,想對自己做什麽?
楚離至今沒有答案。
一邊漫不經心地走著,一邊思考,楚離余光一瞥,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那人背靠著樹,在楚離停下腳步朝自己看來時,他說了句話:“我等你很久了。”
楚離不知道夜無華在這裡等他做什麽,於是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弟弟失蹤了。”夜無華道,在這平靜的聲音下,楚離卻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情緒。
他究竟是忍了多久,才讓聲音如此毫無波瀾?
“我找遍了那片森林,甚至進去禁區看過,但是,沒有找到。”夜無華說,好像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語氣平淡。但,楚離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哽咽。
他很理解夜無華的情緒,他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他,夜無邪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也許他還會是那個樂觀開朗的男孩。
但事實永遠不會有如果,有些事,發生了,就再也無法改變。夜無邪很清楚,所以他才會性情大變。夜無華更清楚,所以他對弟弟的關心遠遠超過了哥哥對弟弟的感情。
夜無邪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一個正常的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這是埋藏在夜無華心裡最大的擔憂,他害怕夜無邪哪一天會做出什麽事來。
現在,或許已經發生了。
夜無華靠在樹上,閉著眼,沒有人看得到,他的眼角已經濕了。
楚離找不出安慰的話,他也知道夜無華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個陪伴。
“喝酒,去嗎?”楚離道。
所謂一醉解千愁,沒有什麽是酒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只是因為沒有醉。在這樣的時候,楚離只能想到這個方式。
“喝酒?我也去!”林初音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醉醉樓。
這是一處在南濱城繁華地段當地小有名氣的酒樓,名字起得相當奇特。
別人都是什麽醉仙樓、醉夢樓、太白樓等等非優即雅的名字,它倒起得相當隨意,就叫醉醉樓。
憂傷煩惱醉一醉,開心行樂醉一醉,有事沒事醉一醉,是這家店的招牌詞。
“歡迎各位客官!”三人剛一進酒樓,立馬迎來了熱情的小二。
“帶我們去最高的包廂!”林初音似乎很上道,小二剛過來,她就喊了起來。
小二道:“我們這裡有四人廂房、六人廂房、八人廂房和十人廂房,請問您要哪一種?”
林初音道:“沒有三人的?”
小二道:“沒有。”
林初音道:“那就四人的吧!”
小二道:“好的,請您跟我來。”
小二帶著楚離三人來到603號廂房前,開了門便道:“請!”
林初音問:“咦,
你們這裡最高不是有十幾樓的嗎,怎麽才來六樓?” “您不知道,我們酒樓是三至六樓才是包廂房,更上的都是旅房。”
“原來是這樣,那行。”
走進廂房後,林初音拿起酒譜便是拚命地點,葡萄酒、青梅酒、茅台酒、鳳尾酒、杜康酒、瓊漿液、萬戶香、醉太白……小二說什麽好,她就點什麽,只要是酒譜上有的,幾乎都來了一樣。這看得楚離二人一陣心驚肉跳,連忙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你瘋啦,點這麽多能喝完嗎?”
其實楚離是看到了酒譜上的價錢,每一種酒,幾乎都得花光他全部的積蓄!
“這不有你嗎?”
楚離心中發苦,這姑奶奶看起來似乎酒量很大啊,而且,揮金如土啊!他都開始懷疑自己帶林初音來這裡是不是錯了。
原本一直看著林初音在點,楚離也只是覺得點多了,直到酒菜送進來,他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
五十多瓶!
讓楚離有些趔趄的是,林初音接下來的話語,“我父親每次喝酒都能喝個二三十瓶,我們三個人,怎麽也得五十幾吧!”
真能喝這麽多?楚離實在很懷疑!
看到這麽多酒,林初音看起來有些興奮,可在楚離二人看來怎麽都不像那種嗜酒之人見到酒時的那種欲罷不能的興奮,反而更像是那種將要初嘗某種新鮮事物的期待和激動。
他眼睜睜地看著林初音非常豪爽地給他倒滿了一杯,給夜無華倒滿了一杯,給她自己也倒上一杯,然後道:“來!”
嗯,今天她就要見識一下什麽是太白降世。
誰知,林初音喝了一口後險些嗆出來,嘴裡一直喊著“辣,辣,辣……”
楚離都看傻了。
林初音鬱悶道:“這酒怎麽和想象中不一樣!”
他目瞪口呆,這才發現今天算是長見識了。然而,更讓他匪夷所思的還在後面。林初音剛一放下酒杯,夜無華便接上了,咕嚕一下,連表情都沒有,杯已見空。
剛剛嘗過那酒的林初音傻了眼,她都只能沾一口的酒居然就這樣喝完了?
好酒量!
林初音正要給夜無華續上, 忽然見到夜無華悶聲一響,栽頭醉了。
“……”
“……”
楚離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而林初音愣了一下後,卻更加激動了。她不僅沒有因為初嘗酒的刺激而放棄,也沒有因為夜無華的醉倒而收斂,反而更加放開了,乾脆利落地開起另一種酒。不過她這回學聰明了,沒有倒滿一杯,而是倒了一點,小抿了一口,然後便又重複先前的一幕。
試了幾種後,林初音臉上也浮現一抹醉紅,鬱悶道:“怎麽都這麽難喝!”
“呃……”楚離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林初音觀察著自己喝過的酒的酒瓶,說道:“不對啊,我記得這酒和我父親喝的一樣啊,他們還一直稱讚是好酒來著,難道這酒是假劣品?”
楚離差點笑噴,他已經完全明白這姑娘是第一次喝酒了,敢情她是把酒當飲料了?
林初音鼓著氣道:“哼,我要找店小二!”
這可把楚離嚇壞了,這真把人找來,出糗的便是他們了!
楚離連忙拉著她,“別,別,姑奶奶,你是沒喝過酒吧!”
“對啊,怎麽?”林初音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這酒就是這樣的!”
“嗯?”
林初音睜著雙如水眸子,滿是好奇地看著楚離。
在這時,廂房關閉著的門忽然開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醉意和邋遢的中年男子抽動著他紅彤彤的鼻子躬身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