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十方英雄傳》第8章 臨危不懼路漫漫,天無涯兮地有邊。
  從瓦崗到鄭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宗權三人和渤海國的使團一同向南,雖帶著滿身的疲憊,和還在滲血的傷痕,臉上卻充滿著勝利後的喜悅,歡聲笑語輕松自在。

  前方是一大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各種樹木交錯地生長著,一頂頂樹冠似撐開的大傘,正等待著路人坐下遮陽歇息。

  這一行人走得是人困馬乏,正好在此小憩一下,便各自散坐開來。

  三四個人圍攏交談的,獨自靠樹閉目養神的,倒是悠然自得,其樂融融。

  “師弟,你看這是什麽?”坐在大松樹下的勵兒從沙土中拔出一枚面目全非的銅錢,前後翻看後拿給義方看。

  “二師兄,我猜測是古代的錢幣,看它鏽成這樣應該有年頭啦。”

  對面圍坐的四個人好奇地挪近了,林押衙接過錢去,拿出行家的樣子翻來覆去地辨認著。

  “戰國時魏國的圜錢,圓形,面小圓孔,肉倍孔像塊玉璧。金老弟,你看呢?”

  金譯官也極細致地揣摩後點點頭,“是魏國的圜錢,較之秦國的圜錢無廓,背平素,形製古拙,尤其是幣上的這個垣字,清楚標明了它就是在前面匡城縣(長垣)鑄的。”

  虎頭虎腦的楊公子也在身邊的沙土裡摸索著,想是要再找出個古幣來,“媽呀!啥玩應?扎手出寫了。”

  他身旁的烏公子抓過手去看,幫他用嘴吸出瘀血,又扯出布帶包扎好,關切地叮囑道:“喃,彪啊?敗醬式兒,地裡什麽都有,敗隨便去乖。俺幫喃啯一啯,妹四兒。”

  再往他傷手的地上看去,土裡露出個鏽跡斑斑的箭簇。

  聽說有人發現了古幣古箭,使團四十幾號人全來了興致,東摳摳西挖挖,還收獲不小,“這兒有甲葉子!”“這裡有個戟頭!”

  卻是那海量的李將軍最是幸運,從地裡扒出個頭盔來,在自己的腦袋上比量了還正合適。

  “哎呀媽呀!”一聲驚叫,大家圍上去觀看,是高護衛驚悚地指著地上,挖開的土堆裡是列列白骨。

  這是什麽地方,是墳地嗎?剛才還倍感涼爽宜人呢,此時已是陰風陣陣了。

  林押衙猛然驚呼道:“大家不要怕,我知道了,我們現在正站在桂陵之戰的古戰場上!”

  “你是說圍魏救趙,孫臏打敗龐涓的桂陵之戰嗎?”王子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他像個穿越時空的幸運兒以崇敬之情環視四野。

  當四十幾個人以不同的心情佇立在這莫名的樹林中時,突然間從密林深處傳出劈啪嗒嗒嗯啊的恐怖聲響。

  “鬼,是鬼!”高護衛滿腦子縈繞著瘮人的驚恐畫面。

  “鬼,什麽鬼,是強盜!”虎頭虎腦自瓦崗激戰後膽量劇增,危機之下頗為鎮靜地大喊著。

  他一把拽出了腰刀,拉開準備搏擊的架勢,林押衙冷靜地摁住他的刀背,“等等,先搞清楚是哪個山頭的?有多少人?然後再動手。”說完,他拉著金譯官向林子裡摸過去。

  大家萬分緊張地等待著,“王子,是一百人。”從遠處傳來林押衙的通報聲,大之萼聞聽此言心中一緊,別說一百人,就是五十個對於身心疲憊、滿是傷痛的遣唐使團來說也是不可想像的。

  “一百人,一百人,是朋友。”押衙興衝衝地返回來,關鍵是最後一句,驅散了王子心頭的霧霾,“真是想不到啊,六年了,在這裡遇到啦,還藏起來以為我們是官府的呢。”

  “你的這些朋友膽子可夠小的,

一百人還怕我們這幾個呀!”王子感到好笑憋不住樂了。  不大會兒的工夫,從樹叢背後鑽出來四個人,和金譯官並肩同行的中年人約五十歲年紀,短發消瘦,淡定從容,一身土黃色的粗布衣服下,隱不住原有的神采奕奕、高貴俊朗。他後面是兩個中年人,一個牽著驢子,一個挑著擔子,都是沉甸甸的兩大籠物件。

  王子向他們身後尋找著,見什麽也沒有,便向林押衙詢問道:“其他人怎麽沒出來,那九十七個朋友呢?”

  林押衙暈頭暈腦地反問王子:“什麽九十七個?就他們三個,一百國遣唐請益僧圓仁禪師,他的徒弟惟正,隨從仆人丁雄萬,沒有其他人啦。”

  大之萼這才搞明白一百人是怎麽回事,方言嚇死人啊!

  那邊驢子馱著的籠子刮到了灌木枝條,打頭的中年人心痛地告誡道:“阿彌陀佛,惟正,當心!這些可是精細之物,就是在如今的大唐也是不好找咧。”

  他身邊挽著胳膊的金譯官望著籠子問:“圓仁禪師,這裡面是些什麽東西呀?像是你眼珠子似的這般精貴。”

  那人悄聲回答:“是額收集的佛像、僧服、經卷、功德幀,另外還有一包五台山的聖土。”

  押衙欣慰地問道:“圓仁師父,你那未決的三十條天台教義巡禮五台山後得到答案了嗎?”

  “善哉,得到了。沒想到從登州去五台,剛好碰到了我師父在唐的好友大華嚴寺志遠大師,大師悉心解疑釋惑,另外還讓額抄錄了天台典籍三十四部,受益匪淺啊!話說回來,能克服種種困難實現初衷,還要感謝諸位啊。沒有金施主您的主意‘到密州界留住人家,朝貢船發,隱居山裡,便向天台,兼往長安’,怎能成全此次冒險之旅呢?”

  存發的圓仁和尚感激地合十施禮,金正南譯官謙虛地回禮作揖,“阿彌陀佛,沒有使團長藤原常嗣那句‘如要留住,是為佛道,不敢違意,要住即留’,怎能堅定了我這顆渴望求法之心?要感謝幫助我的朋友太多咧,除了二位,還有楚州末口新羅坊總管薛詮、劉慎言譯官、登州勾當新羅使張詠、淄青平盧節度使兼海運押新羅渤海兩蕃使韋長,副使張員外、幕府判官蕭慶中和登州軍事押衙王長宗、法華院的師兄師弟們、新羅坊的百姓們,我這小毛驢還是王長宗臨別時相贈的呢。”

  王子忽然注意到圓仁胸前的橫布帶子,不解地問:“禪師,這是件什麽服飾?是日本國出家人的特色嗎?”

  禪師沒說話只是把它解開來,雙手一展是件整潔的僧衣,“強迫出家人蓄發,還俗,脫僧衣,否則就是死罪?屈服的是額的肉體,額的信念是長存的,不讓穿,額就掛在胸口上。”大家更是對這位異國的虔誠者大加讚許,另眼相看。

  押衙問著圓仁禪師:“您這是要去哪兒呀?是要回國嗎?”

  “阿彌陀佛,林施主,你說對了。額從長安出來,帶著這些違禁品,不敢走官道,專撿小路行,過洛陽奔嵩山,在法王寺天如師兄處休整了數日,再走鄭州,至汴州,我是想奔登州搭船回國。這一路歸國時刻都可能遇到險灘暗礁,不會一帆風順的,我已做好了心理準備。正如長安郊外送別時棲白師兄贈詩道‘家山臨晚日,海路信歸橈。樹滅渾無岸,風生只有潮。歲窮程未盡,天末國仍遙。已入閩王夢,香花境外邀’,只要堅定不移地往前走,終會回到家鄉的。”和尚用堅毅的目光看著眾人。

  林押衙雖然無比佩服他的決心,但還是勸阻道:“現在去登州不妥,如果是你們三個人隻身前往還好說,可帶著這四籠子經文佛像那就難了,尤其是現任兗州刺史李玭,是雪夜襲蔡州生擒吳元濟、平定淮西大破叛逆李師道、連續十一戰皆勝的涼國公李愬之子,‘感激涕零’一個詞就是形容百姓愛戴其父愛民如子,戰功卓著的。此公倒是有幾分祖上遺風,執行朝廷指令向來雷厲風行,不像河朔三鎮持兵割據,陽奉陰違。他從不拖泥帶水,怕你沒過兗州就會被官府盤查扣下了。”

  “那如何是好呀?四處銅牆鐵壁,戒備森嚴,難道走不出去了嗎?”和尚有些絕望了。

  “能,除非你拋了這幾籠惹火燒身之物或托付個可靠朋友先收著,切勿心懷僥幸,老老實實地找條船回一百國吧。”押衙出著主意。

  “萬萬使不得!就是赴湯蹈火,額也要舍身取義,為向佛信仰就是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絕不!”圓仁說得是激動不已。

  正當大家拿不出好的辦法時,秦宗權吭聲了,“我倒是有條路子,你們看可行不?那洛陽水遞我有個遠房外甥做船頭,姓穆。這水遞是李宰相幾年前設的,他一不愛酒,二不好色,就愛品茶鑒泉,尤其是鍾愛無錫惠山泉水,故此便利用職權沿運河設立水驛,運到京城自用。頭些年是隔日一趟,現如今不知為何用水增多,改為每日一次啦。我是這麽想的,禪師先不去登州,和我們到汴州乘運水船去楚州,既躲過了沿途盤查,又免除了跋涉之苦,而且楚州出海的商船較多,找起來也容易,豈不兩全其美嗎?”

  這建議頓時博得了全體成員的支持,和尚也覺得很妥當,大家休息過了就準備上路。

  金譯官四下瞅瞅似尋找著什麽,向圓仁禪師探詢道:“禪師,你那徒弟惟曉怎麽沒和您一起回日本國呢?”

  “善哉,惟曉回不去了,三年前就病故啦,他的軀體雖然留在了春明門外,但不畏險阻,孜孜以求的精神將隨我們同行。”

  奔往匡城的土路上沒遮沒擋的,幸虧時而吹來徐徐北風,才使人們偶爾感到愜意的清涼。

  遠處平廣的地平線上突兀起一處山崗,越靠近腳下的土地越發轉為紅色,義方很是好奇地問:“二師兄,那裡是什麽所在?”

  勵兒也不明地搖著頭。

  “那裡是學堂崗,孔子周遊列國時與弟子冉有、子路、曾皙、公西華講學言志,弦誦論語的地方。”譯官在身後開了腔。

  旁邊的王子經他這麽一說也想起來了,“難道這裡就是孔子匡蒲被圍,臨危不懼之地嗎?”

  “可不是嘛,就是這裡。”金譯官予以肯定,他指著那處高崗細說著,“你們看,那裡就是春秋時的蒲邑,西南二十裡是匡城。孔子周遊列國到衛國來,在這兩個地方分別被圍,都起因在嘴上,禍從口出啊!在匡城,是趕車的顏刻顯擺炫耀,口無遮攔,指著匡城說‘當年我來過這地方,從城牆那個缺口進來的’,匡城的百姓聽他這麽說,再看孔子的身材容貌,以為是曾經奴役過這裡的魯國逆臣陽虎來了,頓時跑來圍住孔子。孔子滿不在乎地撫琴說教,圍五日臨大難而不懼,謂聖人之勇也。而這蒲邑是事出在龍王爺的嘴上,一連氣下了七天七夜的豪雨,四外是一片汪洋,孔子帶著四個弟子經過這裡,受阻借農家暫避,閑來無事便與弟子們講學布道暢談志向,演習切磋治國方略。後世為了紀念他們在崗上建廟,世代香火鼎盛。”

  “我們去廟裡看看如何?”大之萼看他們津津有味地講著,忍不住好事地提議道。

  眾人來到崗下,譯官仰視聖廟有感而發,“相傳當年關羽騎馬行至學堂崗聖廟附近,突然聽到了美妙的琴聲,他順著琴聲來到聖廟山門,進得大殿一看,殿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尊孔聖人端坐撫琴的雕像。故此都說聖人琴自己鳴,關侯勒馬聽琴聲。不知我們這些人中是否有有緣之人呢?”

  一行人棄馬拾階而上,此時夕陽西下,綺麗的余暉灑遍了聖廟的殿宇山門,廟門上有一塊橫匾正書‘傳心要地’四個字。

  踏步而人,院內是寂靜異常,偶爾能聽到枝葉間歸巢鳥雀唧唧私語,聞到草窠裡盛開野花的縷縷清香。

  繞過欞星門,進得主院,幾幢光壁如鑒,明光似鏡的石碑吸引住了大家,見石碑頂天而立,高有二丈,龍貫頂、龜駕馭煞有氣勢,大家於是饒有興致地圍攏來細辨石上的陰文。

  正議論時忽然從大殿露台方向飄來陣陣古琴之聲,這琴聲中散音聽來松沉曠遠,冥古望祖之思;泛音有如天籟自然,清冷入仙之感;按音豐富厚重,吟猱余韻、細微悠長。匯天地人三籟,旋音交錯變幻無方,集悠悠不已之中,高山流水、萬壑松風、水光雲影、蟲鳴鳥語,人思明理盡能蘊涵表達。頓使人仿佛置身於虛幻空谷之中,明月深潭,曉風推波,激瀑礪石,錦鯉潛泳,微弄時是水滴聚落清脆純淨無絲毫雜音,重撥處似山濤傾瀉擊岩拍崖有千萬回聲,此公的撫琴造詣真是登臨大音希聲,至樂無樂之境地。

  “真神了!難道我們這裡真有志高品傑的有緣人,那聖人琴又自鳴了?”金譯官驚喜道。

  這古琴曲之外還伴著如影隨形胡笳的吹奏,曲高則蒼悠淒楚,調低則深沉哀怨,二者相得益彰,心靈應和。

  “這是什麽曲子?這般感人動聽。”王子分明是未曾聽過,便向林押衙詢問道。

  押衙質詢地望著金譯官,可那譯官也叫不出曲名來。

  “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古琴和哀笳合奏的。”義方一面陶醉在絕妙的旋律裡,一面低聲回復著他們。

  順著曲聲尋過去,寬敞的露台之上有三位神采飛揚之士興致勃發地飲酒彈奏著,撫琴的老者高挽發髻,披的是黃衫,眼光淡定已融進那如詩如畫的曲境中啦。

  吹哀笳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胡服戎裝,衣著佩飾與漢人大異。

  幾案對面的是位四旬的官人,著便服卻遮不住非凡勇猛的氣勢,不善吹彈也不甘寂寞,此時曲調一變,他依音蹈律,持箸敲擊著泥盞,隨口唱道:“天無涯兮地無邊,我心愁兮亦複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駒之過隙,然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怨兮欲問天,天蒼蒼兮上無緣。舉頭仰望兮空雲煙,九拍懷情兮誰與傳?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

  人們沒有走上去,只是站於台下靜靜地聆聽著,等他們把曲子奏完。

  停手歌罷,廟祝掌上燈來,“好乖乖,陸老爺子彈得好,朱邪都督吹得絕,石將軍唱得最妙!”

  老人擺手自謙地說:“我這琴技和師父,師哥鄭宥比起來還差之千裡呢。”

  官人放下手裡的竹箸誇獎道:“唉,陸老師過謙了。先師董大董庭蘭我只是耳聞,已然如雷貫耳皓月當空一般。您師哥鄭宥也是無緣相識,可陸老師您的琴術我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啦!琴界世家沈家、祝家在您面前也得甘拜下風。用李頎那兩句‘幽陰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真是沈家祝家皆絕倒啊!”

  “過獎了!石雄將軍,過獎啦。”老人撫琴謙虛著。

  胡人漢子也按捺不住敬慕之情,“我在朔州北地就聽說董大先師有兩個嫡傳弟子好生了得,今日有幸得見陸山人您,尤其是能一同和這十八拍真是莫大榮光啊。”

  陸山人歡喜得胡須飄揚,並攏二指指著台上的古琴,“昔伏羲造琴為一弦,舜作五弦以歌南風,內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宮、商、角、徵、羽。文王囚於羑裡,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為文弦;武王伐紂,加弦一根,是為武弦,合稱文武七弦琴。徒表騷弄為技,深諳要理為術,除了潛心修為真還需要些天分才行。赤心都督聽你的哀笳之術,就知道你是個摒棄浮躁、善於深究之人呀。”

  三人又相互讚美了幾句。侍立一旁的廟祝見有人登上台來,急忙稟告道:“官爺們,有人來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