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星夜小道,遙望前方有一處軍寨,燈火闌珊,火光搖曳,可以隱約瞧見那寨中巡夜的士兵。
一小撮人馬望軍寨而來,前頭一騎是個將軍打扮,黑夜中看不清面貌。後面的從人也是軍士,牽著車馬,車上有沉甸甸的一箱黃金,足有幾十公斤。車輪碾壓地面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隊伍中間有個馬夫牽著一匹赤紅如火炭的寶馬,其從頭至尾,長一丈;從蹄至項,高八尺。
此乃赤兔寶馬,是為天下名馬,為將者夢想中的龍駒,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條寂靜小路上。
一行人漸漸靠近大寨。
忽然道路兩旁跳出兩個小兵,眨眼間,又十幾個小兵圍了上來,都單手持著沉重的環首刀,對這夥來歷不明的人虎視眈眈。
騎馬的將軍見了,扯住韁繩道:“你等速報呂將軍,就說故人來訪。”
這幾個小兵是並州人,一嘴山西土話。
有個兵說:“烙子噶嘛機喲來來嘛嘛?第美機你太麽美?”
“你在說什麽?”馬上的將軍一頭霧水。
“透!”
有個會官話的兵說:“你且等候,我前去報告。”
將軍點點頭,那小兵跑進大寨,不一會兒出來指指他說:“你自己進去吧。”
這將軍不答話,下馬步行,從人也跟著他進入大寨,引路的軍士打著哈欠,一邊走一邊指了下前面燈火最亮的營帳說:“那就是呂將軍大帳,他們在打牌。”
將軍吃了一驚,捋胡須心說:兩軍交戰,竟還有心情打牌,是個高手。
只聽到營帳裡呼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爐子上煮著酒,咕嚕嚕響,帳內聚著一群大漢,多是小校一級的軍官,四個將軍圍坐一桌,正在飲酒取樂。
這四人分別是候成、魏續、宋憲,以及呂布呂奉先。
“九餅!”
“吃。”
“東風!”
呂布大手捏著一張牌,觀察局勢。
“八萬。”
“九萬!”
“六條。”
“來個小雞。”
“一筒。”
“碰。”
“六萬。”
“吃。”
“胡了。”候成一推牌嘿嘿笑道:“給錢給錢!”
魏續磕著瓜子,他瞧瞧對面的呂布。
“洗牌。”呂布淡淡道。
四人又來一輪,眾小校有的巡夜剛回,晚飯沒吃,就在帳內取溫酒配小菜,啃雞肉吃泡飯。
帳門口忽然走進一個陌生將軍,呂布抬頭一看,原來卻是他的同鄉,姓李名肅。
李肅拱手說:“賢弟別來無恙?”
“哦,我說是哪個同鄉,原來是你,久不相見,牌技可有長進?”呂布大笑,站起身邀請李肅打牌,叫人替他滿一杯酒。
“呃……”
李肅被他拉著坐下,暗叫:自己此來是有任務的,現在這情況……
候成卻忿忿說:“還沒給錢呢!這都幾把了?”
呂布怒道:“你她媽的,老子褲子都輸給你了!等會再給你!”
候成懾於呂布武力,敢怒不敢言,扁了扁嘴。
“你還敢扁嘴!我扁你!”呂布抄起板凳就打,魏續和宋憲連忙攔住。
“哎哎,將軍,息怒,息怒……”
候成抱頭蹲到一邊角落,不再吭聲。
“來來來,打打打。”呂布坐下繼續,讓李肅坐了候成的位置。
魏續開始洗牌,
呂布邊飲酒,邊問:“咳咳,兄今居何處啊?” 李肅見人多眼雜,不便直說來意,於是說:“某現任虎賁中郎將之職。”
“哦?厲害了。”
“賢弟,這幾位是?”
“我小弟,這個叫魏續,他叫宋憲,那個蹲著的叫候成。其余都是兄弟們。”
“哦哦。”李肅腦子裡想著說辭,他此行乃是奉董卓之命,說降呂布,帶了黃金千兩,明珠幾十顆,玉帶一條,還有那匹寶馬赤兔。
現在這大帳裡人這麽多,他不好直接開說。
於是只能陪著呂布打牌。
一直打到半夜三更,眾小校都看得頭昏腦脹,下去休息了。
李肅臉上都有黑眼圈了,再看呂布三人,還有那個蹲著的候成,不虧是戰將,精神還好得很,那候成一直對呂布耍賴不還錢耿耿於懷。
大寨外夜晚知了聲陣陣,並州刺史丁原在中軍大帳秉燭夜讀,寨內士兵大多已休息,只有巡夜和哨兵。丁原耳朵一動,放下書本起身。
此時,在打麻將的幾位感到一絲風雨欲來之感。
“糟了,我義父!”呂布大吃一驚,趕緊吹滅身邊的燈燭,魏續宋憲候成三人趕緊吹滅另外的燈火。
四個人都不出聲,屏住呼吸。李肅也不敢問,跟著他們一樣屏息凝神。
丁原走到呂布大帳前,站定一會兒後,才緩緩離去。
李肅小心問:“怎麽了?”
“唉。”呂布歎氣說:“這老家夥就不讓我們打牌。”
“就是就是,說打牌是禁令,一整天神神叨叨地,還拿軍法嚇唬我等,實在可惡!”
“這……”李肅一臉茫然。
“散了吧散了吧,候成,欠你的錢明日再還。”呂布揮揮手,明顯還沒玩盡興。
三將拱手告退。
李肅眼珠一轉道:“賢弟何必悶悶不樂,我聞賢弟匡扶社稷,不勝之喜,有良馬一匹,日行千裡,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叫‘赤兔’,特獻與賢弟,以助虎威!”
“赤兔馬?”
“然也。”
呂布笑道:“咱??去。”
李肅眉頭微皺,心裡說這裡人說話怎地如此奇怪?
李肅讓人牽來赤兔,點起燈一瞧,果然是一匹雄壯寶馬,呂布看得心癢癢,摸了又摸才說:“兄賜此龍駒,我何以為報?”
李肅大方地說:“某為義氣而來,談什麽報答?”
呂布大喜,命人置酒款待,酒至半酣,李肅暗忖:時機到矣!
就漫不經心地說:“肅與賢弟少得相會,令尊卻常來。”
呂布道:“兄醉矣!先父棄世多年,哪能和你相會?”
李肅大笑:“非也!我說的是你義父丁原。”(此時丁原正與董卓打戰,李肅是董卓那頭的,所以有此說)
呂布老臉一紅,很是尷尬,放下酒杯沉吟。
“我在丁建陽處,也是出於無奈。而且他不許我打麻將。”
李肅道:“賢弟有擎天駕海之能,何言無奈?”
“擎天個姬兒。”
李肅腦門一黑,長出幾個問號。
呂布只是歎氣,給自己滿上一杯,一飲而盡。
李肅又道:“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見機不早,悔之晚矣。”
說道這兒,呂布已經明白李肅來意,就說:“兄在朝廷,觀何人為世之英雄?”
“某便觀群臣,唯有董卓是成霸業之人。其為人禮賢下士,賞罰分明,終成大業。”
李肅這時就命人拿出金珠玉帶列在酒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大帳之中瞬間明亮起來。李肅叱退左右,告呂布說:“此董公久慕大名,特令某將來此奉獻——赤兔馬亦董公所贈!”
人言清酒紅人面,財白動人心,幾十公斤黃金和數十顆明珠,外加一整條玉帶,呂布舔了舔嘴唇,這麽多錢,得打多少把麻將才贏得到哇!
呂布當時心動,道:“董公如此瞧得起我,不知如何報答……”
李肅道:“就某之不才,尙為虎賁中郎將;你要是投效董公,貴不可言呐!”
“恨無涓埃之功,以為進見之禮。”
李肅道:“功在翻手之間,公不肯為耳。”
呂布這次沉吟良久,李肅這話就是叫他殺丁原,然後歸降,這是大功一件。
在演義中,呂布是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要殺丁原,也就是自己的義父。也就是這件事開始了他作為虎狼之徒的一生。在後世,呂布在人們心中有很多形象,然而又有誰知道他是一代雀神呢。
“誰!”
呂布抬眼,大帳簾子還在晃動,明顯剛才有人窺視。李肅也是吃了一驚,剛才二人談話難道被人聽去,他瞧向呂布,呂布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佩刀直出大帳。
須臾轉回,呂布剛才把褲子都輸了,現在還光著下體,連忙回來拿褲子,再轉身出去。李肅在此期間對呂布下下打量一番,再瞧瞧自己盤膝襠下,又瞧瞧呂布。
“兄在此等候。”呂布穿好褲子,見李肅盯著自己襠部看,他自己也瞧了一眼,然後對李肅邪魅一笑,轉身出帳。
呂布走出大帳,沒見到人影,就連巡夜兵丁也沒了動靜,呂布箭術高超,視力自然極好,一眼瞧見遠處寨外有個白色東西,一晃又不見了。
追出寨來,呂布靜靜聽著空氣中細微的聲息,那個白色的東西一定還沒走遠。
應該是穿白衣的女人,身形纖細矮小,呂布也是因為這一點才獨自追出來。如果是男人,他就直接叫一隻巡邏隊追殺了。
他聽到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很隱約,呂布緊走幾步,灌木叢後有一棵大樹,火光跳躍,照到一個大胸少女身上,她黑色的剪影無比性感,絕對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自天國,一個美麗的天使。
呂布和她四目相對,少女的面孔清晰起來,她還是個容貌稚嫩的小孩,可是眼中竟充滿睿智,但這種睿智一閃而逝,取而代之是清純乾淨的眼神。
少女身邊還有個成年女性,她吃驚地瞧著呂布,沒想到竟然被發現了。
女人手裡有一根長長的圓柱體棒棒,散發出柔光,她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時空的力量一瞬間帶走了兩個人。
呂布往前伸手一抓,可那裡的人已經不見了。他見鬼了似的尋找她的身影。
但是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