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慘了吧。

　　吳峰坐在院門口，看著往來的村民們躲避自己的視線，他撓了撓頭。

　　“小順，我找你來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走了過來，看上去十四五歲的模樣。

　　“坐。”吳峰，拍了拍身旁的門檻。

　　安石也不擦，直接撅著屁股坐了下去。

　　“你爹沒攔著你?”

　　“攔了，沒攔住。”

　　“就不怕回去挨揍啊?”

　　“怕什麽，大不了疼一下，他還能打死我不成?義氣兩個字，還是他教我的呢，現在卻讓我做沒義氣的事，看不起他。”

　　“他也是怕我吃了你嘛。”

　　“你會吃我嗎?”

　　“不會啊，我又不吃人。”

　　“那不就得了。”

　　吳峰歎了口氣:“可是他們不覺得啊。”

　　“都是傻逼，不知道誰傳出來，說你是山裡精怪便成小順的模樣，我把你找回來的，我還能不知道嘛！”

　　“就是。”

　　“你都回來兩天了，村裡不也沒發生怪事嘛。哦不對，村頭牛叔的老母雞不下蛋了，他們說是你做的。”

　　“關我屁事，都說了老母雞了，也能算到我頭上。”

　　“誰說不是呢。”

　　兩人沉默了會。

　　“翠兒沒有來找過你嗎?”

　　“沒有啊，翠兒翠兒的，到底哪個是翠兒啊?”

　　“我覺得，見到她你可能就想起來了，我們仨以前關系可好了。”

　　“可好了也不來找我?”

　　“女孩子家家的，怕吧，畢竟當初你摔下去，她可是親眼看見的，都覺得你死了。”

　　“的確是死了啊。”吳峰輕聲說道，有些含糊。

　　“嗯?”

　　“沒什麽，拿來吧，謝謝你了。”

　　安石聞言，從懷裡掏出一個紙袋:“謝什麽，你怎麽知道我給你帶東西了?”

　　“你趕著這飯點跑過來，我還能猜不到啊。這大半年，我爹娘全賴你照顧了。”

　　“說這些做什麽，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出事。”

　　吳峰聳了聳肩:“結果救你們的不是我。”

　　“那我也不能忘恩負義。”

　　“小順，吃飯了。”院子內傳來聲音。

　　“哎，就來。”

　　“那我先走了。”安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嗯。”吳峰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院子裡是幾間連在一起的石砌排屋，吳峰提著安石送的紙袋，走向中間開著門的那一間。

　　屋裡有點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坐在桌子前等著吳峰。

　　“小順，快坐。”

　　“石頭送的菜。”吳峰取來一個空碗，擺到桌面，推到兩人面前。他把紙袋打開，從裡面飄出一陣菜香。

　　吳峰把紙袋裡面的菜倒進空碗裡，拉出椅子坐了下去。

　　“你吃。”中年女人將這碗菜又推到了吳峰面前。

　　吳峰無聲歎了口氣:“一起吃。”

　　等吳峰動了筷子，兩人才笑著開始吃飯，只是一直沒動安石送來的菜。

　　他們只是中年，臉上卻已經顯出老態。

　　元順失蹤的這大半年，很難熬吧。吳峰在他們碗裡各夾了一筷子菜，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除了安石送來的菜以及一碟褐色的野蕨菜，桌子上只有野山根。吳峰在山上的時候吃過，雖然能夠果腹，味道卻苦澀難吃得很，而他們，已經吃了好幾個月。

　　“小順，你也回來了，

我準備重新把私塾開起來，你娘就交給你照顧了。”元父憐惜地撫著元母的頭髮，“是爹沒用，讓你娘吃苦了。”　　“會好起來的。”

　　“嗯，會好起來的。”

　　元母瘋了，在得知兒子墜崖死去之後，她就瘋了。直到吳峰以元順的身份回到小安村，她的病情才逐漸穩定下來。不過即便如此，她的神志還是不太清楚，生活難以自理。

　　是會好起來的，教書先生的收入很可觀。元家在小安村本來算的上是有錢人，作為唯一的教書先生，元飛的收入以及在村中的地位都很不錯，只是一朝出事，整個元家幾乎都毀了。

　　在獨子死後，元飛便不再教學，斷了收入。之後更是耗費許多積蓄，想要找回兒子的遺體，最後全都打了水漂。

　　好在元順回來了，雖然皮囊下的已經不再是元順。

　　吃完飯，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我去看看。”

　　吳峰走出門，看見安石正在與人爭論著什麽，情緒激動，臉都漲紅了。

　　“石頭，怎麽了?”

　　吳峰的聲音讓正在爭吵的幾人安靜下來，那是三個跟石頭年紀相仿的少年。其中一人身著與小安村格格不入的華麗衣衫，另外兩個大個子樣貌很像，看起來呆呆的，是一對雙胞胎。

　　“小順，他們說村裡請了新的教書先生！是安平的主意！”安石憤怒地指著那華服少年。

　　吳峰看過去，對上安平的視線，他回避了。

　　“是我的主意，我也是為了元伯好。元伯要照顧元嬸，哪還有精力教學，而且現在元伯身體不好，你要讓他操勞私塾的事情嗎?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你當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你讓小順一家吃什麽?”

　　“我讓我爹把東面那塊藥田送給小順，跟大夥一樣自力更生不好嗎?”

　　“東面那塊荒地?你！”安石怒火中燒，瞪大了眼睛，朝安平衝了過去。

　　兩個雙胞胎面容還帶著稚氣，臉嫩，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不過身材高大，比得上一般成年人。兩人在安石面前一站，像是兩座鐵塔，伸手一推，便讓他一個踉蹌。

　　安石沒有摔倒，吳峰在他身後按住他的肩膀，幫他站定。

　　“他們太欺負人了！”

　　“你沒事吧?”

　　“我是沒事，可是...”

　　吳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安靜下來。

　　注意到吳峰的目光，安平三人的視線飄忽了一下。

　　“或者，我可以讓我爹把你家全都買下來，你們拿著錢離開，去鎮上生活，怎麽樣?那裡人多，說不定能找到差不多的活。”安平扯出一個笑容，對吳峰說道。

　　“這事得我爹拿主意。”

　　“那你們一家好好考慮。”

　　安平轉身快步走開，兩個大個子忙不迭跟上。

　　“他們是誰?”吳峰問道。

　　安平回道:“說話的那個是村長的兒子，另外兩個是安寶、安樂，兩個傻大個，以前總是幫著安平欺負我們。他們的腦子不太行，村裡人都說是報應，他們的父母是親兄妹，非要在一起。生下他們之後，他們娘就死了，是村長一家照看他們長大的。”

　　“那他們爹呢?我怎麽覺得他們有點怕我?”

　　“瘋了吧，誰知道呢，我爹說他在那天夜裡跑出村，就再也沒回來。他們三個還有翠兒，都是當初跟你一起上山，親眼看著你摔下去的人，他們最不敢相信你還活著。小順，你準備怎麽辦?東面那藥田早就荒廢了，根本種不出東西。元伯不能辦學，以後你家...”

　　吳峰聳了聳肩:“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