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統帥府節堂內那一場荒誕不羈的鬧劇足足過去了十天,武關城內暗流湧動,表面上倒是清靜不了不少。
“你真的……拿張壽和韓圭的屍體,去喂了狗?”
“還有韓圭的兒子,韓布!”
“……”
唐休腦袋上纏滿了白布,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呆呆凝望著巧笑嫣然的薑姒,搖頭苦歎道:“您真了不起!”
“你為什麽總是覺得,我爹殺不了你?”
薑姒包著濕巾,形容稍顯笨拙的從小火爐中端起了藥壺,給唐休滿上了好大一碗,貌似嗔怪道:“也不知哪兒來的自信呐!”
“我想著,一流巔峰和超一流不也就半步之遙嘛……鬼曉得差距這麽大!”
“你莫不是忘了,當初在渡鴉嶺,鐵匠和酒鬼兩人聯手都打不過我爹!”薑姒銀牙輕咬,忍痛用濕巾手捧著滾燙的藥碗挪步走到了唐休面前的案桌邊上,沒好氣道:“那還是在我爹沒盡全力的情況下!”
“我比他倆都強……”眼瞅著薑姒柳眉逐漸蹙起,唐休頓感不妙,連忙補充道:“但也強的不多!”
“快喝!”
“哦!”
“爹爹已經答應我,不把你派去函谷關送死……”見唐休被藥汁苦得齜牙咧嘴,薑姒不由得癡癡發笑,打趣道:“說吧,你要怎麽感謝我!”
“這藥好喝……分你一半!”
說完,唐休強忍著脖頸間傳來的刺痛,猛地發狠一仰頭,把余下的藥汁盡都灌進了嘴裡,繼而吐著舌頭,言語含混不清道:“咱們有言在先,但凡由你幫忙弄到手的東西,我讓出一半!”
“少給我打馬虎眼!”薑姒聞言提起了裙擺,動作輕盈的坐到了唐休的身邊,嬌聲輕叱道:“我爹讓你在半個月後率部前去攻打南郡,你知道南郡太守是誰嗎?”
“是誰?”唐休疑惑,無比吃力的轉過頭來,直直盯著薑姒那愈發美豔的俏臉。
“衛殤!”
“靠!”
“不許說髒話!”
“……”
“按輩分,衛殤是你表哥,素聞其驍勇善戰,你有信心戰勝他嗎?”薑姒目光如炬,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唐休眼中一閃而逝的垂涎,這讓她心情大好,繼而彎起唇角緩緩在臉上咧開了一抹絢爛無比的微笑,足可謂傾國傾城,堪堪是魅惑眾生……
因為離得太近,唐休幾乎能看清薑姒那不斷皺起的瓊鼻上莫名出現的滴滴汗珠,失神了片刻,他咬牙戀戀不舍的別過頭來,神情閃爍道:“不過是遠房表哥而已……”
“你還是不相信我!”薑姒頓時收起了笑臉,薄怒道:“明明你剛在在聽到了衛殤的名字以後,喘氣都慢了半拍……還遠房表哥?”
“你看錯了!”唐休訕笑,不由得抓耳撓腮道:“真是遠房表哥……雖然都是趙氏,可他姓衛,我娘姓贏,就沾一點點親罷!”
“你可知,孫愚為何要讓你去攻打南郡?”
“為何?”
“他還是在懷疑你的立場!”薑姒冷笑,恨鐵不成鋼道:“一旦你殺了衛殤,便會徹底交惡鹹陽,再沒了絲毫回旋的余地!”
“那你說!”受夠了薑姒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訓人姿態,令唐休的自尊心嚴重受挫,自顧怒氣衝衝道:“我該怎麽辦?”
“我這不也是為你著急嘛!”
薑姒連忙換上了笑臉,又伸手挽上了唐休的小臂,不斷搖晃撒嬌道:“你別生氣好不好……我認錯,
給你道歉!” “放手!”甩了幾下,還是跟之前一樣根本擺脫不了薑姒的糾纏,唐休幾欲原地爆炸道:“我看到你就煩!”
“不就是個衛殤嗎?你煩什麽煩?”
見唐休油鹽不進,薑姒突然撒手狠狠將之推翻在地上,繼而騰的起身,居高臨下嬌喝道:“殺了就殺了唄,反正你表兄弟多,死一個也沒差!”
“你!”
不小心撞到了傷口,唐休吃痛,遂怒不可遏道:“有病嗎你!”
“哎喲……臥槽!”
“給你臉了是吧!”又是一腳踹在了唐休那被竹棍連排固定好的脖頸上,薑姒雙手叉腰,俏臉含霜道:“唐敬之我告訴你,敢再惹我生氣,芮姬死定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接連十多天累積在一起剛剛生出的些許好感盡在此時灰飛煙滅,唐休雙目噴火,好險沒忍痛跳起身來,一巴掌拍死這傲慢無禮的臭丫頭。
“聽清楚了!”蓮足輕抬,薑姒狠狠一腳踩在唐休的胸口上,俯身不容置疑道:“半個月後,你帶著乞鹿軍和丹陽軍前去南郡殺了衛殤,然後就地駐扎,沒朕的命令,你不許到處亂跑!”
“你這個瘋子!”
“你再說一句!”
“……”
“想動手?”隱隱感覺到唐休已然快到了爆發的邊緣,薑姒眼中閃過了一抹驚懼,連忙後退道:“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有種你殺我爹去!”
“我特麽上輩子造了什麽孽!”
掙扎著從地板上爬起身來,唐休怒不可遏道:“竟攤上了你這麽個禍害,沒完沒了了是吧!”
“人家還不都是為了你好!”眼見那唐休渾身顫抖著邁步逐漸逼近,薑姒頓時花容失色,不停告饒道:“你別過來……我錯了還不行嗎?給你道歉!”
“主公!”
當唐休的大手距離薑姒正瑟瑟發抖的香肩尚不及三寸之遙, 不遠處洞開的花窗角落裡突然就冒出了一張又黑又醜的,寫滿茫然的臉。
迎著自家主公的怒視,馬三撇著嘴,揚聲高呼道:“越公子崇介,請您過府一敘……呐,這是請柬!”
“啪!”
竹簡被準確無誤的丟在唐休的腳下的地板上,瞬間散落開來,意欲再次抬頭髮問的時候,哪裡還能找得到馬三的身影……
“姒崇介找你幹嘛?”
“我哪知道……哎喲臥槽!”
“……”
見唐休無法彎腰撿拾地上的請柬,薑姒不禁莞爾一笑,趕緊上前幫忙,蹲身撿起了竹簡隨手攤開一看,繼而臉色變得十分怪異道:“他想請你吃鹿肉?”
“柳南風手藝不錯!”
回想起曾經美味無比的吳中燜肉,唐休轉怒為喜道:“這下有口福了!”
“敬之哥哥!”對於昆侖廚神的大名,薑姒早就如雷貫耳,當即便沒事人一樣又一次伸手抱緊了唐休的小臂,不斷搖晃著嗲聲撒嬌道:“人家也想吃鹿肉!”
“你去作甚?”
唐休翻了個白眼,頓時氣結。
“凶什麽凶!不去就不去,哼!”
薑姒噘嘴輕哼,很是不高興道:“我勸你還是長點心吧,可別鹿肉沒吃上幾口,最後連小命都給搭了進去……”
“你懂個蛋!”
“我懂個……你當那牙麴是好相與的?”薑姒蹙眉松開了雙手,仰頭注視著唐休,冷笑道:“論謀略,他可不比孫愚差多少,想要玩死你還不是輕而易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