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唐休看了好久好久,見其神情悲憤,臉色不似作偽,孫愚頓時皺起了白眉,再次試探道:“那您願意,幫卑職殺了公孫恪嗎?”
“只要你能抓住他!”唐休心中大駭,卻沒有在臉上流露出絲毫不自然來,冷笑道:“我可以親自動手砍下他的腦袋……前提是,你要助我馬踏淨梵山,而君西寧!”
話一落音,廂房內逐漸陷入了一陣格外壓抑的靜默,孫愚面容陰晴不定,自斟自飲了好半晌,才幽幽開口歎道:“大都督的條件,卑職自會稟明大君知曉,具體成與不成……全憑他老人家一言而決!”
“我只是覺得……西寧侯的身份,才不會委屈了薑姒!”
“寧侯!”孫愚笑而不語,目光微閃,也不知在計較些什麽。
“滅秦之後……郳媯也是我的!”
“……”
“不可以嗎?”今日的這番敘話,都是昨夜唐休和季簾經過了再三的斟酌才得以確定好的,為的就是暴露出唐休自己的缺點,從而暫時性麻痹孫愚,使苦肉計更加完善:“世人皆知我唐休好美色,尤喜人妻……郳媯這樣的人間尤物,不該由大君以戰利品的存在而贈予末將嗎?”
“郳媯不行!”
“為什麽?”唐休重重一拍案桌,質問道:“大君之前答應過我的!”
“天子也喜歡她!”
“……”
孫愚也不敢把盛怒之下的唐休往死裡給得罪咯,隻好苦著臉唉聲歎氣的抖露出些許不足為外人道哉的陰私,滿臉無奈道:“大都督還是莫要打郳媯的主意了……且不說天子早有納其為禁臠,薑姒……嗯,性情執拗……頗為……頗為……嗯,善妒!”
“……”
“您是不知道!”見唐休氣勢漸弱,孫愚強忍著笑意道:“來楚國之前,薑姒曾密信大君,想要……想要卑職想辦法殺掉昭姬!”
“她才十三四歲……怎生會如此歹毒?”
“善妒!”聽得唐休的話,孫愚不禁板起臉來,不愉道:“師妹她只是善妒!不是歹毒!要真歹毒的話……芮姬早死了!”
“你敢!”
“……”
“我與薑姒素未謀面,她為何要這般死死咬著我不放?”
“還請大都督注意言辭!”孫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師妹她早在垂髫之年便由師叔親自帶著去了趟昆侖山……恩師曾破例開卦為其佔卜,說……”
“聖人說了什麽?”
“老師說……師妹若為男兒,當鳳鳴岐山……有帝王相!”
“可她是個女的!”
“所以,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配得上她!”
“……”
“臨別之際,她突然問了老師一句:盤郢虎如何?”孫愚的臉上寫滿了回憶,無比唏噓道:“老師遂沉默,不再言語……聽師叔說,薑姒一回到鎬京就在武安君府宣布將來要嫁給盤郢之虎……你也知道,人多嘴雜嘛,她反悔都不成了!”
“初代聖人曾有雲:子不語怪力亂神!”唐休嗤笑,語帶嘲諷道:“偏偏你們這些後世聖徒們皆充耳不聞,行為迷信得很!”
“若世間真的沒有鬼神……您就不該存在!”
“我只是力氣比常人稍大了一點,這算什麽!上次去樊城,曾侯不也給我物色了一個力大無窮的羌人?”
“麥奘?”
“你知道?”
“呵呵!”孫愚搖頭,苦笑不得道:“於萬軍從中取那魏言之首級彷如探囊取物般輕巧……長平一戰,
鬼羆麥奘早已名動四方啦!” “……”
“您和他不同!”孫愚抬頭望著唐休,意有所指道:“您剛剛生下來就掰斷了靠近您身邊的宮女的指骨……老師從搖籃裡抱起您的時候,您奮力掙扎,胡亂揪著他的皮肉能使之面露痛苦……這本就不是常人能辦到的!”
“……”
“是故,他老人家為您取名為休……以期望您長大以後,謹慎的運用這一身昊天賜予的超凡神力!”
“我以為休,是指神虎隕落的意思!”
“都有!”
孫愚笑了笑,執壺替唐休的杯中添上了茶水,道:“關於郳媯,您去了武關以後,莫要再提……天子生性多疑,您還是收斂些鋒芒為好!”
“天子到底想做什麽?”
“以後您就知道了!”孫愚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而起身踱步走向了門邊,負手眺望著遠方,輕笑道:“面對公子奕的步步緊逼,與韓魏兩國的交相脅迫……您且自顧不暇,去了寧州,能成嗎?”
“所以,我需要得到你的幫助!”唐休聞言起身離開了案桌,不疾不徐道:“公孫恪認為我並非明主……薛灼又不堪大用,天子該不會放任我死在寧州吧?你們費了這麽大的功夫才離間我被楚王流放……萬一英年早逝,豈不是虧了?”
“您知道小蠻兒嗎?”
“什麽小蠻兒?”
聽著孫愚冷不丁的句發問,唐休頓時臉色大變,瞬間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所幸孫愚正在欣賞黃昏風光沒工夫回過頭來,不然的話,事情就鬧大發了。
“拓跋東陽!”
等孫愚慢慢轉過身來的時候,唐休早已平複了情緒,面上作出了一副滿頭霧水的樣子。
“拓跋東陽?”良久,唐休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疑惑道:“就是那個在二十多年前,被聖人從北境帶回昆侖的匈奴王子?”
“沒錯!”孫愚的目光並沒有在唐休的臉上多作停留,微笑道:“您去了寧州以後,條件允許的話,出關和他見上一面吧?”
“他是匈奴人!”唐休斷然擺手, 拒絕道:“軍師是想陷我於不義嗎!”
“大都督息怒!”
孫愚懶懶一拱手,耐著性子解釋道:“您不是相當寧侯嗎?卑職辦不到的事情,他拓跋東陽能為您辦到!”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唐休臉色發冷,義正言辭道:“我不相信匈奴人!軍師如果辦不到……那就算了,關於以後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
“如果是公孫恪的話,他會建議您去了寧州以後,暫時和拓跋東陽聯手……以排除異己,各取所需!”
“你是公孫恪嗎?”
“……”
“還是說……”迎著孫愚臉上的玩味,唐休氣急而笑道:“軍師也不如他公孫恪?”
“大都督實在激將卑職嗎?”
孫愚笑容一滯,在看向唐休的眼神中稍稍閃過了一絲惱怒,脫口而出道:“如果是,您的目的達到了!”
“哦?”
孫愚眼中的憤懣並沒有逃過唐休的眼睛,那一瞬間,盤郢虎心中猛地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當真是完全沒想到啊,孫愚的弱點竟然是公孫恪!聽到唐休說公孫恪比他強,他不高興了……繼而情緒失控了!
良久,唐休強自按捺住即將噴薄而出的激動,語帶期盼道:“軍師計將安出?如果能行……待我稱孤道寡之時,必會使伏龍幫發出江湖追殺令,替你……做掉公孫恪!”
“好!您稍等幾天,讓卑職仔細謀劃謀劃……寧侯!很好!他公孫恪做不到的事情,且看卑職信手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