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唐休還是趁夜偷偷的派薛十七將裝在牛車裡的巴國舞姬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了孫愚的宅邸。
貨到不用付款,孫愚表示很高興,當即便讓薛十七代為轉告:當初他在宛南背著柳南風對唐休許下的承諾,永遠都是有效的!
薛十七回來以後,唐休終於松了口氣,接下來,他總算能騰出手在薑離帳下專心致志的應對那些有關於諸侯們的爾虞我詐。
這的確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因為薛灼生病需要靜心調養,加上芮姬臨盆在即需要葉星棠和季簾在身邊護衛周全,唐休不得已隻帶了馬三,麥奘,薛十七與羊舌甲四個粗漢應約來到武關,讓他們衝鋒陷陣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可面對張壽等人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這群蠢貨能不拖唐休的後腿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好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丹陽軍官署迎來了一位看上去就很聰明的客人。
這位客人摸約十三四歲的年紀,明眸皓齒,楚楚動人……梳著一頭稍顯成熟的發髻,身穿剪裁合體的白色印花宮裙,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左右端莊優雅得很。
長相嘛,五官比芮姬略微精致一點,蓋因尚未完全長開的緣故,又稍稍遜色於風華絕代的虎姬,其身材纖長,發首嵌玉的珠釵剛好杵在了唐休的胸口。
“敬之哥哥!”
說是臻首輕抬作含笑仰望狀,在唐休看來,卻有點被俯視的錯覺……美麗的客人並沒有尋常女子的嬌羞,反而落落大方的湊到了唐休的身前,嬌聲打著招呼道:“你好,我叫薑姒……你若覺得不夠親切,也可以喚我的閨名,玉綰!”
“姒玉綰?”
“薑玉綰!”
“……”
“我能見一見芮姬嗎?”
“不能!”
“……”
“她是個好人!”迎著薑姒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唐休頓時就弱了氣勢,下意識擠出一絲笑臉道:“要見可以……下次吧!”
“是不是好人,得我說了算!”薑姒笑魘如花,緩緩搖頭道:“敬之哥哥是很喜歡她嗎?”
“不喜歡!”唐休心中警惕,當即矢口否認。
薑姒言語雖然親和,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相比於她的父親薑離,薑姒更像是一位……常年掌控一切的帝王。
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咄咄逼人”的奇女子,哪怕是緇衣宮裡的羋後,在氣勢上也要稍弱她幾分,最起碼,薑姒渾身散布出來的強大自信,幾乎是無人可以比擬的!
“來的時候,叔嬙曾對我說:一個鄉下諸侯有什麽好見的……呵呵,起初還不信呢,盤郢虎怎麽可能是鄉下諸侯嘛……”
“鄉下諸侯……怎麽著?”
“沒事,我會把敬之哥哥培養成一位九州絕無僅有的……最偉大的諸侯!”
“……”
“師伯說,這天底下只有你能配得上我!”
薑姒歪起了腦袋,如話家常般風輕雲淡的說起了自己和唐休的婚事,吃吃笑道:“還算可以吧……就是太鄉下諸侯了一點!”
“以貌取人者,雞鳴狗盜之輩也!”左一口鄉下諸侯,右一口鄉下諸侯,使唐休頗為氣惱,憤憤還擊道:“我看你也不過如此!”
“聽說你好人妻?”
面對唐休的冷嘲熱諷,薑姒並不生氣,轉而負手岔開話題道:“這不是個好習慣,得改!”
“我改不改關你鳥事!”
“請注意談吐!”薑姒聞言皺起黛眉,
不悅道:“你是貴族,當有貴族的儀態,那些個市井粗話還是不要再說了!” “是你嫁給我,還是我嫁給你?”唐休嗤笑一聲,氣急道:“能不能有個女人的樣子?你再這樣沒事找事,還請另謀高就……老子不伺候了!”
“你確定?”
仿佛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薑姒突然捂嘴笑出了聲,那雙好看的眉眼,竟逐漸彎成了一道動人心弦的月牙兒。
“彼其娘之!”
唐休轉身就走,懶得再去敷衍什麽。
“敢問夫君,有何志向?”
“鄉下諸侯,沒有志向!”
蓮步輕點,薑姒沒有絲毫故作姿態,正如一位女主人般跟著唐休走進了花廳,又招手喚來了手足無措的侍女,吩咐焚香上茶,嬌斥道:“唐敬之!你作為我薑玉綰的男人,可不能混吃等死!”
“那你另謀高就!”
“這樣!”半晌,薑姒從戰戰兢兢的侍女手中接過了茶碗,款款走到了唐休眼前的案桌邊,含笑奉上之後,又欠身就坐道:“我先幫你擺平魏燎張壽等人,待咱們成親之日,你再回答我這個問題!”
“你是想……讓你爹出面,幫我壓製他們?”
“不!”眼見唐休毫不猶豫的將茶碗端起輕放到嘴邊輕抿了幾口,薑姒不由得面露喜悅,接口輕道:“既然他們欺上門了,我允你直接殺了他們,剩下的事情,有我!”
“……”
“夫君是不信我嗎?”
“……”
“你自己說的,光腳不怕穿鞋的……殺了他們又能如何?”薑姒挪動著地上的軟墊,愈發湊近了唐休道:“你放心,出了問題算我的!”
“你這是出的什麽餿主意?”扭頭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唐休頓時深感不安,沒好氣道:“你爹知道嗎?”
“你很怕我爹?”
“我怕毛!”
“不許說髒話!”薑姒又板起臉來, 貌似訓斥道:“你不喜歡他們,殺掉便是……天天跟個女人一樣躲在屋子裡唉聲歎氣,算什麽本事?”
“那我不喜歡你,可以殺掉嗎?”
“不行!”感受到唐休眼中漸漸顯露出來的些許殺意,薑姒冷笑,渾然無懼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殺了我,你和禽獸有什麽區別?”
“……”
“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前提是,當你得到了,就得分我一半!”
“我要當寧侯!”
“可以!”薑姒陡然壓低了聲音,巧笑嫣然道:“你就按公孫恪教你的那樣去做……別指望孫愚,他根本就想不出任何辦法,在不依靠拓跋東陽的情況下,助你踏馬淨梵……而君西寧!”
“公孫恪隻讓我去到寧州,剩下的事情,他沒有多說什麽!”
“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去騙我爹和孫愚吧……”因為靠的太近,薑姒發現唐休的衣襟並不整齊,良久,她未經唐休的準許便緩緩伸出手來撫平了那些看似刺眼的褶皺,甜甜笑道:“夫君,請聽妾身一句勸告……入戲太深,最是容易露出破綻,孫愚生性多疑,你越是不承認,他便越是不會相信,你得表現得自然一點,明白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唐休轉過頭去,自顧抿茶,陷入了沉默。
“來武關好幾天了,你也不去看看公子崇介……這樣不好,你得親近他,才會讓我爹認定你沒了退路,左右逢源不是好事,只能證明你……所圖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