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者,禹始也,憂民救水,到大越,上茅山,大會計,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會稽。
殷通身死,吳中之地便沒有什麽可以阻擋項家叔侄復國大業的腳步了,相比於東方六國,秦廷對吳越之地的江東控制力更加薄弱,多是以當地之吏治當地之民,
吳中春秋為越,戰國歸楚,秦人在這裡不過才數年的統治,相比於楚國的松散控制,秦律仿若枷鎖一般勒的當地民眾喘不過氣來。
如果說陳涉起兵淮上攻城略地屬武裝遊行般輕松,那麽自會稽而輻射江東,項梁舉事不過就是傳檄而定,殺秦吏,廢秦法,楚人爭相恐後地自帶糧草甲胄從各地湧入會稽郡參加項梁的反軍,聲勢之大,震撼大江南北。
會稽既反,閩中郡的土人首領也安耐不住寂寞想要參與進來,先是閩越君長騶無諸以“秦奪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為名號和吳芮勾勾搭搭,緊接著甌越騶搖君長騶搖也聚族兵萬余而起事,宣稱東甌復國。
一時之間,山東舊地烽火連天,兵戈不斷。
趙胡亥抵達洛陽時,擺在他案前的天下格局就是:張楚王陳涉雖仍被困在陳縣卻不斷遣人四處掠地複辟,田儋據狄、千乘、博昌、嬴、盧、博陽、著、漯陰、歷城、鬲等十縣之地,自立齊王;秦嘉據東海一郡輔立景駒為楚王;武臣下邯鄲自立趙王;魏咎有周市大軍在側登基為魏王;共敖在南郡與武安君白仲打著遊擊;吳芮已略長沙一郡;同時江東項家也舉起了反秦大旗。
身在洛陽的二世皇帝趙胡亥如今仿若一個局外人般的看客,大權交予尉繚之後他便不在指手畫腳,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道理趙胡亥還是懂得的,除了每日有軍情奏報看一看外,更多的時間都是臥在校場觀摩衛尉楊瑞和練兵。
如今的陳縣攻防戰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王賁步步為營壘土高疊,將二十余萬叛軍分割開來,依次絞殺,此刻的張楚無論是突圍還是待援都不過是徒勞無功。
長達一月之久的圍城攻防已然時陳縣守軍燈枯油盡,糧草被斷,突圍無望,城中已開始易子而食,能拆的建築都已經被拆掉了堆至在城牆之上,然而這並不能阻擋秦軍晝夜不間斷的進攻,重賞之下,秦軍仿佛已經恢復了昔日橫掃六國的雄風。
二十萬大軍圍攻陳縣一月而不下,王賁要做的目的就是圍點打援,以消滅六國遺民有生力量為最終目的,一縣一城的得失不在王賁的考慮之內,這也使得無論是北方的魏咎還是田儋如何瘋狂掠地王賁都不曾分兵救援,他相信蒙毅可以扛得住魏齊的壓力。
第三十四日,天降大雨,陳縣已然是孤城一座。
等不到援軍的陳涉開始絕望,同樣王賁也發起了總攻,陳縣已經沒有價值讓王賁繼續圍困下去,是時候讓陳涉去領盒飯了。
鴻溝,魏時運河。
十六年前,王賁掘鴻溝之水以灌大梁堅城,覆滅魏國,威震天下,時隔至今,陳縣,鴻溝西岸,王賁故技重施。
大水灌城的第四天,以板為舟,自城內劃出,陳王禦者莊賈以陳涉頭顱為禮,獻城投降。
至此除駐扎在汝陰的呂臣部、平輿的周章部、舞陽吳叔部外,陳涉直屬叛軍二十余萬已悉數被王賁剿滅,自大澤鄉二五百人而起事,至今不過月余,螣蛇乘霧,終為土灰。
作為旗幟般存在的陳涉敗亡,使得原本皆以效忠張楚而共同反秦的叛軍們失去了主心骨,反秦的同時也開始了相互間的攻伐。
陳涉敗亡的消息傳至東海郡已是一月之後,正在為陳王討伐偽楚的部將召平得知這一消息後,忙收集士卒三千余人南下渡江,沒了陳涉的大旗,召平可不敢單獨與秦嘉一戰。
好在今之江左已盡為楚人所有,自會稽起事,項梁與閩越甌越結盟,吞鄣、會稽二郡,並以侄子項籍率部八千至番陽協助吳芮阻擋李信大軍北上。
召平區區千人南渡,這已是讓坐擁二郡之地,兵甲十余萬的項梁所看不上眼的,不過召平卻是帶來了一份張楚王陳涉的詔書,確切的說是矯詔,是渡江之時,召平臨時草擬的。
官為上柱國,爵為上執珪。
這是昔日楚人的最高政治理想,當項梁得到這一詔書後就毫不猶豫地率軍西渡大江,發兵九江郡。
與此同時,已然光複陳縣的王賁北上東郡平定魏齊叛軍,駐扎宛縣的郎中令趙畢也派其部將羊碩率四萬大軍入陳郡圍攻平與周章部,而自己則率余下六萬人取舞陽剿滅吳叔。
淮上戰況如今仍為秦佔優勢,陳涉身死也使得反秦叛軍暫時陷入了低迷,一時間東方六國舊地反秦復國的聲勢也減滅了許多。
河內郡,山陽縣。
趙大將軍陳余屯兵於此,自武臣自立為趙王后,趙國便已在大河已北復國,據邯鄲、恆山、廣陽、巨鹿四郡之地,儼然為反秦叛軍最強大的力量。
武臣取邯鄲,近在咫尺的蒙恬屯兵太原郡而不動,複立趙國亦然,韓廣略燕地複燕國,手握大軍的蒙恬依舊作壁上觀,這讓武臣不得不疑惑。
於是才有了使陳余進軍河內郡來試探蒙恬的態度,畢竟河內一下,就和洛陽隔大河而對了。
蒙恬自入太原郡以來,除操練士卒關注東方外,更多的事情就是安撫晉地民心,今之天下,叛秦者如過江之鯽,附秦者如鳳毛麟角,這也使得蒙恬不得不先穩定後方。
山陽小縣,不足萬人。
武臣大軍一至,縣長陳妁就開城納降,城頭變幻大王旗,由秦改趙了。
休整兩天后,張耳便率八萬趙軍抵達少水東岸,對面就是衛康叔之國野王縣。
自女兒姬紓從鹹陽城帶回來了新皇的詔書後,衛君子南角便在百年都未曾修繕過的宮闕中做起了重列諸侯的美夢。
啟以商政,疆以周索。
衛自康叔立國以來就大肆繁榮商業,衛人不善耕戰,卻比之殷裔宋人更懂經營之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
不過秦混六而一,作為附屬國衛國也隻得行秦法,依秦律而行事,十余年間,野王百業凋零,衛人也隻得有努力耕田這一條出路了。
皇帝的詔書仿佛一顆巨大的隕石砸落在死水一般的秦國法政之下,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黃老之術,省苛事,薄賦斂,毋奪民時。
換言之,就是老百姓自由擇業,政府不管了,只需要按時交稅就好,至於稅率也由其他地方的十五稅一,變成了三十稅一,河內野王,民之所向。
陳余大軍隔少水而窺野王城,出於以往大軍一至,諸縣景從的經驗,陳余特意寫了一封信遣使送給子南角,相約他共同反秦。
“......暴秦傾覆,天意難改,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皇帝胡亥奢淫放肆,榮不終己......故君當順應鼎革民心,共舉大事而為,野王之國,康叔始承......亡秦之日,衛當興複,河內、上黨二郡......”
書牘信箋,子南角沒有讀到,他是坐在一旁聽的,為他念的人正是前日才匆匆趕到的蒙恬部將涉間。
“衛君。”涉間含笑地看著子南角,道:“可是動心否?”
“不敢,不敢。”子南角冷汗淋淋, 他微微抬頭看著涉間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忙道:“吾對大秦,對陛下......”
“衛君先回復吧。”涉間製止了子南角的辯白,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同不同意也得給人一個說法,至於如何回復,衛君可懂得?”
“懂,懂。”子南角如釋重負般地點了點頭,忙不迭地回答道。
陳余自信滿滿,麾下將士更是如遊行般散漫隨意,自西入河內郡以來,八萬趙軍就沒有打過一次硬仗,往往都是一封書信便下一城的容易。
夜,少水兩岸無論是野王城還是趙軍大營都已掩蓋於暗色之中,不同的是,此刻的陳余正與數名美人行魚水之歡,而涉間則站在與圖前觀看著河內山川谷地眉頭漸漸舒展。
八萬趙軍,武臣主力部隊,陟陽谷地就是你們下一個長平墳場,陛下諭詔已傳遍軍中:“凡拿起武器者,皆為敵虜,殺之,同以首級而記軍功!”
不同於王賁所率的由六國之民組成的雜牌軍,蒙恬麾下的二十萬戍卒多為關中老秦人,軍功爵下,秦人喜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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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曰
望海潮
淡墨輕煙,琉璃牽絆,東風暗自華年。舊園新盞,巷陌獨欄,細雨平沙落雁。長恨記聘繁。柳絮凝度舞,芳思寸丹。逃其夭夭,紛繞裡、秦淮怎敢?
夜飲胡笳亂彈。卻春風入夜,輾轉未眠。蘭苑當空,漸行漸遠,盼重來事何難!不與人說瞞。但憑輕舟遠,疊影孤帆。書箋誰言,換了青衫、待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