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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有秦》第30章有想法的公子無疾
  四川郡,治所沛縣。

  刺史蒙毅剛一上任就面臨著十分嚴峻的形勢,由於官吏瞞報、虛報,導致蒙毅至沛縣時,四川郡南部已然為叛軍所有。

  與圖前,長久佇立,眉頭緊鎖。

  “刺史。”長史周其羽在侍者的帶領下,進入居室,作揖行禮道。

  看著眼前同為姬氏的洛陽心腹,蒙毅開口道:“四川郡叛軍之勢,長史以為該如何?”

  到任幾日裡,身為一州長史,周其羽也反覆在思考著對應之策,見蒙毅考問,他步行與圖前,道:“羽以為,刺史當集沛、戚、留、傅陽四縣之兵卒,移治彭城縣,南依泗水,西屏谷水而築,切斷陳涉叛軍北上取地;以東海郡軍駐下相縣,構築取慮、僮、徐三縣,自東圍剿叛軍;以九江郡軍守淮水,以騎搶佔垓下,自南圍之,另至書碭郡守,請其務必死守睢陽縣,拖住陳涉於城下,至書陳郡守,請其移兵城父縣,斷其後路,四面而圍,陳涉不攻自破矣!”

  蒙毅沉默,不置可否。

  凝視與圖良久,他才開口道:“陳涉軍自蘄縣起事,今以下五縣,兵峰向西而去,長史以為他必攻睢陽?”

  “然也。”周其羽肯定道,五縣以下,叛軍已然對睢陽呈合圍之勢,我部當......”

  “不。”蒙毅搖了搖頭,一指與圖肯定道:“睢陽高城深池,非一戰而能下,陳涉之兵,多為新卒,不可久戰,故吾以為陳涉所取之地必然為陳縣!”

  “陳縣?”周其羽不解,舍近而求遠可是兵家大忌,陳涉沒有理由不知道吧?

  “陳縣為故荊之都,荊人起事,必然複都。”蒙毅悠悠地說道:“況且,於陳涉而言無有遠近之別。”

  “為何?”

  “荊地之民皆背秦也。”蒙毅闔目歎息道:“賊人如燎原之勢取五縣之地,而不靡費一兵一卒也,非開城納降,既殺其令而迎,長史所言調諸郡之兵,怕是兵未至,而諸郡以反,吾等圍陳涉,而反軍圍吾也。”

  “這......”周其羽訥言,一時語竭。

  “吾移治彭城。”蒙毅思慮道:“依泗谷二川而築營,東海郡、九江郡各守其地,至書左將軍,煩請其移兵相縣,構築虞、栗、碭、芒四縣之地,全力南下陳郡絞殺陳涉。”

  “另,吾有書上陛前。”說著,蒙毅步回案幾前,拿起一卷竹牘遞給周其羽道:“陳涉之叛,非往昔六國,僅剿無用,當同撫之。”

  周其羽接過竹牘,細細地看了遍,隨著觀看時間,眉頭越皺越深,罷了,失色開口道:“刺史不可,此事非吾等可能承擔,若......”

  “陛下用吾守一州之地,為臣下當查遺補缺,諫言所想,是故,不失為臣。”

  蒙毅負手背身,態度堅決。

  周其羽見狀,知不可再勸,便以書刀篆刻名於其上,同蒙毅聯名。

  蒙毅上書所言,其一,法令嚴苛,而東方舊民不適不從不認,故而方有陳涉戍卒舉兵,各縣贏糧而景從,若不加以調整對東方的政策,一味以兵平叛,只會使各地皆反,使朝廷陷入被動。

  其二,停止征發徭役,今之天下,閭左聚而閭左反,戍卒集則戍卒亂,並遣上諭而安撫各郡,公平法度使民無分秦人楚人齊人晉人,皆為黔首,使民愛敬。

  其三,速以調兵鎮壓陳涉,不可等閑而視,坐觀其大,使六國之民不敢心生他念。

  蒙毅的上書與大澤鄉起事的公文一前一後送至關中,

軍情警急,日夜兼程。  趙胡亥暫時還沒有收到來自東方的消息,和羋南徹夜長談後,他一直也在反思自己以往的行事,竟發覺毫無計劃可言,往往心有所想,便有所行,肆意而無遠謀。

  鹹陽宮,宣室。

  趙胡亥一身燕居之服,正伏案而書寫計劃。

  停停寫寫之時,殿外的喧鬧之聲讓趙胡亥好生煩躁,他惱怒之下,將一卷書牘狠擲於地,怒道:“景夫!滾進來!何人在外喧嘩!”

  皇帝的暴怒讓景夫忙小跑而入匍匐在地,口稱請罪,然而卻有一人大咧咧地闊步同入,至景夫身側之時還不忘揶揄一句道:“中書謁者令,吾之前講什麽來著,若不傳稟,受罪之人還是汝,汝看,不就這樣嗎?”

  來者並不是旁人,正是剛剛被趙胡亥敕封為廬江王的秦始皇次子趙無疾。

  “阿兄有事?”趙胡亥疑慮,他和這個二兄並不熟悉,記憶中除了一些宮中大宴之時,都不曾私下見過。

  趙無疾不言,他坐下下首,四處打量著屋中陳設。

  見狀,趙胡亥示意景夫退下,緊守殿門。

  待礙眼之人離開後,趙無疾開口了。

  “胡亥。”趙無疾湊近道:“阿兄為廬陵王?”

  “是。”趙胡亥不鹹不淡道,自從魂穿以來,除自稱外,可從未有誰當面叫過自己的名字,就連趙扶蘇見了自己也得規規矩矩地喊一聲“陛下”,這二兄真是太過於放肆了。

  趙胡亥漸漸陰沉的臉色,趙無疾毫不在意,他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廬陵郡,為故荊之地,其民多為蠻夷之後,非中國之裔,斷發文身,不知禮,不守道。”

  “阿兄說的是殷商?或是周上公時?”趙胡亥打斷趙無疾的話,譏諷道:“怕阿兄看來,江左皆茹毛飲血之民吧?”

  “非也。”趙無疾也不尷尬,他抿了抿嘴唇道:“既然胡亥不喜聽古,那阿兄就直言不諱了。”

  “請便!”

  “阿兄以為,秦法不適廬陵之民!”

  “啪!”

  趙胡亥驚的使書刀落地,他瞪大眼睛看著趙無疾道:“阿兄何出此言?”

  “胡亥莫驚。”趙無疾道:“自詔書下,敕封阿兄為廬陵王后,這幾日阿兄便去找老太史,翻閱故荊所書載,詳實了解廬陵之民。”

  “阿兄請言。”能得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結論,趙胡亥也不由得刮目相看,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趙無疾道:“胡亥洗耳恭聽。”

  “商君使秦法。”趙無疾道:“以耕戰為基,加以賞錢爵土地,民無需自謀其食,自可安居樂業,然,荊人不同,荊人多為據山野而居,無秦人耕織習俗,百業之中,全憑喜好而自擇之,是故荊王以羈縻而治其民,荊國有封君萬千,分而治之,非羋氏領民,民擁王室而納賦,戰時而聚兵為王而戰,賞罰皆陣前而定,是所以荊人矯健捷勇而不可久戰。”

  “阿兄以為,若治廬陵,不可急而躁之,以秦法加之荊人之身,此不妥,當如荊王羈縻而治,從者,賜田以耕,未從者放任自流,一如侍荊而侍秦即可。”

  趙無疾的話讓趙胡亥新奇不已,這不就是一國兩制嗎?只要擁護一個皇帝一個王朝的統治,給荊人以足夠的時間過度,喜歡秦製的國家歡迎,給土地給房屋,不喜歡的也可以按照原有的生活繼續,只要聽從領導就好。

  上下打量著趙無疾,趙胡亥神采奕奕地道:“阿兄可知二十一世紀?”

  “二十一世紀?”趙無疾搖頭,這是什麽?聞所未聞,難不成是某些古籍所記載的嗎?

  “不知啊。”趙胡亥不死心,他問道:“既阿兄不知,又緣何得出一國兩制之法?”

  “一國兩制?”趙無疾讚道:“善,如此稱呼妥當貼切,當浮一大白。”

  “阿兄。”趙胡亥敲了敲案幾,不悅道:“阿兄尚未複胡亥之問。”

  “這有何難。”趙無疾笑道:“胡亥知書不多矣!”

  “阿忠何意?”

  “昔者, 我祖獻公苦於秦之舊製使國弱民疲,欲行新政國策,然,雍都老世族勢大,竭力反對,使新政難以為繼,故而獻公東遷,以櫟陽為都,此後,櫟陽為新政,而雍都為舊製,喜新政者居東,厭者居西,阿兄之言,不過如此。”

  趙胡亥了然,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覷,他苦思冥想許久居然都忘了一國兩制的事,楚人絕大多數底層黔首對於秦國統治還是楚國統治並無太多意見,只不過是被突如其來的律法、貨幣、文字等大變化而措手不及難以接受,畢竟使用了幾百年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摒棄的。

  始皇帝是歷史的前瞻者,他以武力威逼天下,是破碎的九州之地凝為一團,然而他卻忽視歷史的主要承載者們,那些因黑巾裹頭而被稱之為黔首的底層民眾的感受,如果說陳涉、項籍、諸田等反秦是為了復國大業,那麽贏糧而景從的民眾們只不過是想推翻秦朝,回到過去的生活而已。

  自高皇帝行黃老,與民休息,不加以強迫,是故,戰國之民再無一次行復國之舉,或漢或楚或秦或趙或魏,於黔首而言不過統治者的遊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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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街行

  孤煙垂陌塞上落,邊夜色,角聲措。幕府簾卷將軍臥,天際幽暗低墮。月月年年,戍卒如練,白頭不相見。

  少婦空閣愁腸多,夫役苛,非人過。荒塚明滅殘燈惙,諳盡盛世滋味。都來此事,淚為摩挲,哀唱行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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