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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有秦》第33章尉繚出山(上)
  柴門聞犬吠,靜待夜歸人。

  趙胡亥半臥在騑駕轀輬車內昏昏欲睡,從日落至凌晨,已經快忘了在宅院前等了有多久的時間,每半個時辰就會有內侍前去叫門,然而得到的回答不是先生在讀牘就是在安睡,唇白齒紅的童子每一次都答覆的十分乾脆利落,他家先生永遠都沒空。

  有大才之人大多都難免恃才傲物,不會因皇帝一旨詔書而乖乖地為國所用,況且天子尋賢的手段還是那麽別出心裁。

  自從以極端的方式把尉繚抓回鹹陽後,趙胡亥幾乎是隔日便下詔一次征召其入朝,然而尉繚就是不應詔,任憑趙胡亥好話說盡,待遇越加越高也沒有用。

  尉繚對趙胡亥來說太過於重要了,想想張良,想想范增,想想李左車,與關東作戰,不僅要有戰術,還要有著大戰略。

  屢詔不至,趙胡亥頭疼之時,羋南言:“昔者,魏之無忌以禮下夷門監侯,執轡愈恭,顏色愈和,引坐上坐,是以侯生為無忌用,天下稱無忌賢,今陛下何不效之?親於市屠中,恭請尉繚,數次矣,愈恭也,繚必為陛下所用。”

  又言:“南以為,繚絕無致仕絕秦之心,不然也不會隱居於磻溪之濱,磻溪何也?昔者呂尚釣西伯昌之地也。”

  因為羋南的話,趙胡亥才會今日來此拜訪尉繚,學習昭烈帝三顧茅廬,只不過謀劃依舊,卻不見出謀之人。

  想到羋南,趙胡亥就陣陣心煩意亂,將車輿後室內數十名不著片縷的十余名宮娥們全部都趕了出去,此刻皇帝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羋南曾說過:“不移,不易,不離,不棄”,也說過:“少年結發,同眠臥榻,絕無有叛夫利己之心。”

  然而趙胡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實實在在擺在案幾上的證據,熊負芻寫給羋南的叛亂書牘,自己居然一概不知,廷尉定罪後,趙胡亥也曾數次讓景夫去詢問羋南,然而小女郎卻從無申冤求情,屢屢之後,趙胡亥也就放棄了,哀莫大於心死,或是如此。

  “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雍糾前車之鑒不遠,趙胡亥銘記。

  “景夫!”

  眼看著今日是不能得尉繚一見,趙胡亥喚道。

  “陛下。”

  “發軔回鹹陽宮。”

  “唯!”

  自從皇后被廢為隸妾後,皇帝愈發地變的多疑暴躁,喜怒無常,景夫不敢稍有怠慢,忙快步趨出與室,說於充當禦者的

  議郎令戚鰓道:“陛下有令,發軔鹹陽宮。”

  “唯!”

  戚鰓為禦者,景夫為車右。

  車駕平緩地駕駛著,議郎令戚鰓心無雜念,目視前方,一心執轡,而身旁的景夫確是起了別的念頭。

  華陽宮無主後,皇帝每日都要夜禦數十女,縱欲無度,六國宮中的那些美嬌娘們爭相相賄景夫,希望能夠與陛下春宵一度,對於這些人景夫多是不屑一顧,他很清楚陛下皇帝最近突然對女色大感興趣,不過是尋求心靈慰藉罷了,景夫要做的是為陛下重新尋找一位紅顏知己,這不是光有美貌就可以的。

  戚鰓之女,就是景夫所考察的對象之一。

  夜,鹹陽宮。

  趙胡亥正在處理來自趙扶蘇的上書,如今已率嶺南軍北上壽春的長公子上書鹹陽主要講兩件事,其一就是自辯,陳涉傳檄關中、巴蜀,假借長公子之名公然反叛,這使趙扶蘇不得不陳情陛前,其二就是關於皇帝廢後之事,在趙扶蘇看來,

這既是國事也是家事,不僅是趙胡亥自己的家事,而是整個宗族的家事,作為長兄趙扶蘇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為妻數載,無有不賢,不孝,無有yin妒,無不可共粢盛,今雖無子,然年幼尚有時長......負芻之事,雖有瞞,然父女人倫大也......”

  大略地看了眼趙扶蘇的上書,趙胡亥便將這竹牘丟在了一旁,阿兄也真是活膩了,都敢干涉帝王的家族之事了。

  趙扶蘇的自辨陳情,趙胡亥的回復很剪短,只有區區數字:“我無爾詐,爾無我虞。”,而至於他對羋南的說請,趙胡亥選擇了留中不發。

  夜已深,就在趙胡亥打算休息之時,緊閉的殿門緩緩打開,輕風拂過,帶進一絲胭脂香。

  入目處,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倭墮髻斜插碧玉龍釵頭,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

  趙胡亥有些驚豔於女子的容顏,不由得想起了楚人宋玉在其《登徒子好色賦》中所寫:“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定陶人姬姓戚瑜見過陛下。”輕唇微啟,嬌翠欲滴,以手加額,徐徐下拜道。

  佳人在前,趙胡亥卻生不起一絲興趣,他反而是更加懷念那個自稱“南”的小女郎了,有些懨懨地擺擺手,示意女子不必多禮,並喚來景夫道:“此何人也?”

  “議郎令戚鰓之女。”景夫拿不準趙胡亥的心思,老老實實回答道。

  “既如此。”趙胡亥一頓,道:“補鹹陽宮女禦,喚戚姬吧。”

  女禦,掌禦敘於王之燕寢。

  言罷,趙胡亥就起身離開了,就下了面面相覷的景夫和戚瑜。

  “中書。”戚姬貝齒咬唇,美目含淚道:“陛下不喜瑜嗎?”

  景夫沉默,無言以對。

  良久,才開口道:“女禦為陛下近身之女官也,甚好。”

  …………

  翌日,趙胡亥依舊車駕前去拜訪尉繚,卻依舊又被拒之門外。

  第三日,第四日......

  關中近來多雨,淅瀝瀝地雨水從早至晚不曾間斷過。

  今日亦然,雨依舊下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被雨水衝刷著的土路此刻更加是泥濘不堪,趙胡亥放下所有君王姿態,身著蓑衣手捧紫綬銀印,冒雨前行著。

  “陛下,還是由臣下捧著吧。”見趙胡亥頗為狼狽,身後跟隨的左中郎英布提議道。

  “不用。”趙胡亥拒絕道,他停下身喘了口氣看著眼前霧蒙蒙的雨景問道:“還有多遠的路途?”

  “快了,再走一刻鍾就到了。”英布抬頭眺望下說道。

  “好,快一點。”趙胡亥說著話,加快了腳步,隨著雨打蓑衣的聲音,一行幾人都大步繼續走著。

  這一次,許是趙胡亥的誠意打動了尉繚,皇帝終於得以入於屋內。

  身材枯瘦,須發皆白。

  尉繚的面相給趙胡亥的感覺與一般老人無異,然而知曉歷史的他卻知道眼前之人確是戰國末年首屈一指的戰略大家。

  “先生在讀書?”

  趙胡亥見尉繚翻看著書牘不抬頭,有些尷尬地問道。

  “然也。”點點頭,尉繚放下書牘,道。

  “不知是何?”

  “《南華經》。”

  “有何心得?”

  “‘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以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尉繚語氣淡淡道:“仆也無入仕之心,陛下又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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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曰

  石州慢

  薄雨輕寒,淋落衣襟,春意闌珊。灞上長亭恨晚,故人折柳身單。水際橫煙,幾點歸鴻路遠,卻道情怯近鄉關。自董大一別,問何處能安。

  畏前。畫樓芳酒,越女歌侯,輕別頓首。且記經年,桑梓二三依舊。那時方寸,憑添新愁幾處。芭蕉葉綠海棠紅。不似歸期,風月厭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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