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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有秦》第28章詔書嶺南
  四川郡,蘄縣。

  二五百戍卒突如而至,迅速佔據了這座不大的城池。

  萬人為令,不足為長。

  剛剛成為令的韓人楊昊此刻正被戍卒們以繩縛之,跪伏於堂下。

  “楊君。”陳涉在戍卒的擁簇下來至縣衙,端坐在首位上看著楊昊道:“秦人暴虐,秦法無道,汝為韓人,國破家亡之仇恨在身,又如何繼續助紂為虐?”

  楊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去看,他匍匐著叩首道:“將軍饒命,非某仕秦,實則秦威逼也。”

  被逼著當官?陳涉一陣好笑,他示意戍卒為楊昊松綁,開口道:“蘄縣之官吏,多有執迷不悟者,望楊君好言相勸,一個時辰為基,本將不願蘄縣再有助秦之人。”

  “明白,明白。”

  從大澤鄉起事到攻陷蘄縣,不過三天的時間,如陳涉事先所預料的一樣,秦人自大毫無防范之心,加之郡內秦卒空虛,所駐守多為昔日六國之人,一觸即破,不堪一擊。

  半個時辰後,縣令楊昊為首,蘄縣的大小官吏全部歸至陳涉帳下,縣丞周珇,縣尉吳鄱依次相隨,主吏掾、令史、獄掾、文無害、廄騶、倉吏、佐史、庫嗇夫、廄司禦、仆射等佐吏亦步亦趨。

  接受楊昊所承上的六百石銅印,陳涉道:“既已歸順,以往之事,本將既往不咎,但若有反叛之心。”

  說著,陳涉將銅印狠狠地砸在案幾之上,厲聲道:“五馬分屍亦不能解吾心頭之恨!”

  “不敢,不敢。”

  收服一乾縣吏對於陳涉來說不過為一段小插曲,縣衙後堂內,他與吳叔以及卜人孫敬、楚人黃禺、絡腮胡葛嬰等人聚在與圖之前議事。

  “蘄縣以下,共計得糧秣五千石,石甲一千副,皮甲五百五十副,弓矢兩萬,戈三千支,馬匹二百。”孫敬統計道。

  “一縣之藏,足以。”陳涉點點頭,看向吳叔道:“阿兄,征兵如何?”

  “當真為天下苦秦久矣。”吳叔笑道:“應征之士踴躍,僅楚人就有不下一千之眾。”

  “大善。”陳涉喜道,他指著與圖,開口:“本將令,黃禺領兵一千余,攻銍、酂;葛嬰兵一千攻苦柘、譙,吾與阿兄統余者押後,限期五日,合圍陳縣!”

  “唯!”

  四川郡,沛縣,郡署。

  郡守鄭犰例常召佐吏等前來衙署議事。

  “前些時日,蘄縣所屬大澤鄉有戍卒亂法鬧事,諸君都可曾知否?。”鄭犰環看著屋內眾人說道:“不知諸君以為此事需不需要報以鹹陽知曉?”

  郡丞管中汾道:“郡守,此不過些許賊人抗法而已,上計在即,無需多慮。”

  “郡丞所言甚是。”郡尉唐辜讚成道:“此事已過數日,而蘄縣再無相應消息傳至,想來必是已使賊首伏法,待考課之時喚楊君來沛縣一問便知細節。”

  “陛下新君繼位,天下皆無事,若報之吾等治下有此之事,恐對吾等不利。”郡監曹篆道。

  見郡府三位上佐都支持自己,鄭犰會心地笑道:“新朝新政,上諭以已我四川、東海、九江三郡為揚州,今首任刺史蒙君以抵睢陽,不日便可到任,雖不知所治何縣,然此時怕不要給蒙君添障目之事,蘄縣不過區區暴徒爾,又何須如臨大敵般惶惶不安,小題大做。”

  鄭犰的話眾人皆以為然,刺史蒙毅即將就任,此時上報這事那可真就是不開眼,拿仕途當兒戲,況且大澤鄉之亂也沒能怎樣,至今不見有受其騷亂的黔首亡命至沛縣。

  然而此刻卻有別樣的聲音自堂下傳來。

  “保境安民乃一郡之守的職責所在,郡守深受天恩替皇帝守牧一方,議事堂前就發出如此言論麽?”說話的是四川郡主薄練子績,官階不高卻是耿直之人,他大步而入道:“諸公所言竟是推脫之詞,了了敷衍,如此毫無作為,下官以為此舉不妥。”

  “公堂議事自當以郡守為首,練主薄你僭越了。”管中汾開口指責道:“在其位謀其政,此乃一郡政務,由上官而論之,非主薄職內事,還不快快退下。”

  “可笑,一個小小主薄能參與郡府要事已然荒謬至極,默不作聲也就罷了居然還跑出來大言不慚。”唐辜冷哼一聲道。

  “諸公不必如此,議事嘛,自然要讓人說話的。”鄭犰擺擺手絲毫不在意練子績的指責,嘴角掛著一絲淺笑說道:“那麽,練主薄以為某應該怎樣?”

  “使人前去蘄縣一探究竟。”練子績毫無畏懼道:“戍卒亂起於我郡之下,此事郡府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推脫。”

  “荒謬。”曹篆哼了聲道:“自大澤鄉戍卒亂法以來,郡守日夜操勞,屢屢使人前去蘄縣問責,接連數日何曾有過告歸還家?主薄無知爾,反到來衙署之前吠吠而言。”

  “主薄拳拳報國之心老夫深感欣慰。”鄭犰打斷了曹篆的辯白道:“既如此,就勞煩主薄走一趟蘄縣去一探究竟吧。”

  待不開眼的練子績被遣走後,鄭犰闔目靠在直幾上問道:“為刺史蒙君準備的賀儀如何了?此事重大,莫不可草而率之。”

  “已然備足。”管中汾道:“郡守莫要擔心。”

  “嗯,郡丞做事有得分寸。”鄭犰點點頭道:“老夫體力不濟今天議事就這樣吧,諸公各自回去做事吧。”

  南海郡,番禺縣,郡署。

  號稱東南一尉的任囂一身深色燕居服端坐在案幾之後,昔日猛將今以老態盡顯,煙瘴之地自不會使人如中原般舒適。

  和自身的權勢滔天相比,任囂往日裡的生活多是棲衝業簡,府邸雖大,但觀之全無層台累榭玉砌雕闌之感,反而有幾分織楚成門般寒酸。

  “新君這是不信吾等。”任囂放下竹牘,對著下首的副將、龍川縣令趙佗道:“長公子與後將軍南下,怕是奪吾等之權。”

  “新君薄情!”趙佗憤憤不平道:“昔日吾等與國尉屠君南征越地,破塞鐔城之嶺,九嶷之塞,番禺之都,南野之境,不解甲馳弩,鑿渠而通糧苦戰三載,後有和輯百越,徒民墾地,方有今日之嶺南,然越人初定,陛下就......”

  “嶺南之地,險若關中,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裡,又兵甲而充足。”任囂無奈一笑道:“如此立國之資,吾等又皆非老秦人,新君自是不放心。”

  “可......”趙佗歎氣,道:“征戰數載,卻是今日之果,佗不忿也!”

  “既趙君不忿。”任囂試探道:“可封橫浦、誆浦、陽山、湟溪四關,斷中原之道,使北兵插翅難逾。”

  “郡守慎言!”趙佗被任囂嚇了一大跳,他忙道:“始皇雖崩殂,然余威卻在,吾等一個屬皆為關中秦人, 若如此,怕是誅族之罰。”

  “如此確是。”任囂點點頭,他見趙佗反對,便道:“長公子與後將軍不日抵番禺,書冊、左符、與圖等要備齊充分,不可使人覺吾等失職。”

  “自是。”趙佗點點頭道:“不知北還,郡守有何打算?”

  “吾老矣,自是歸鄉裡頤養,不問世事。”任囂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道:“征戰一生,還桑梓之地與族人相聚,教養後輩爾。”

  “那......”見任囂如此,趙佗張了張嘴,忍住了。

  “新君授吾與趙君皆為關內侯,有爵在身,也無妨。”任囂擺擺手道:“趙君當回鹹陽,或新君有用之。”

  鹹陽,帝國的中樞。

  趙佗遐想著,他問道:“以郡守看,佗當為何職?”

  “故中尉李君同趙高忤逆已被族誅,老夫看,此職頗合趙君。”

  中尉嗎?趙佗聽聞有些失落,李宕原不過下屬,今卻要接其職位。

  “夜已深,趙君回去吧。”

  見趙佗沉默不語,任囂開口道:“入朝做事,非在嶺南,趙君且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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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曰

  國香慢

  今宵未明。簾帳推軒凝,幽紅小徑。去年汜日逢卿,瘦影娉婷。雨落風襟零亂,長夜冷、素手盈盈。關河洛舊京,誰史塵緇,駟馬車行。

  卻是他年恨,英雄總凋零,問客遺兵。千載悠悠,漫卷無悔過了。渺渺茫茫望極,五十弦、愁滿人憑。淒涼道無明,夢入東風,雪盡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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