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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有秦》第13章大朝會
  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會,殷見曰同。

  亥月初一,正旦。

  二世元年第一次大朝會,新皇繼位,百官覲見。

  晨光熹微,東方欲曉。

  鹹陽,章台宮。

  由嬴氏子孫充做謁者引導,文武百官依次進入大殿,臚傳迭次接聲:“趨!”後,分班排列,各自落座,文以太傅趙高先,武因太尉尚缺,以爵論,通武侯王賁先。

  一片鍾鼓禮樂聲中,趙胡亥在內侍的簇擁下乘輿臨朝,由宮室而入殿,待落座之後,謁者唱禮,百官進朝。

  新君大朝會並不議事,簡而言之就是和大家見個面,通知一下,你們換老板了。

  百官奉賀,原本是趙胡亥所期待的,很想自己繼位手下的臣工們都會送些什麽,結果確是一切按照規矩來,想象中的黃金美玉什麽的也只能是想象,不過賀牘一卷,半兩百錢。

  奉賀之後便是燕禮,也就是趙胡亥出錢請大家吃飯。

  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

  燕禮之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賓了,按照周禮是由百官之最尊貴者充之,始皇時代,每次燕禮都是由左丞相做賓,以示對相權的敬重同樣也符合上卿做賓的傳統,然而趙胡亥卻別出心裁地把賓這一角色交給了趙高,如此引人側目大出風頭的角色怎麽會少了師傅。

  悶聲發大財是不存在的,你若低調,我還怎麽肆無忌憚地做我想做之事?看吧,臣強而主弱,天下之亂,皆因國有奸妄之人,朕是無辜的。

  至於獻主人選,周之宰夫,秦之奉常。

  不過,趙胡亥卻另有人選,左丞相你來吧,此舉也是給趙高看的,除了師傅,朕在朝中也是另有熟人的。

  燕禮起,在瑟的伴奏下,樂工開始奏彈《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曲,文武百官包括趙高在內都聽的如癡如醉,只有趙胡亥一人完全無法欣賞。

  一獻始。

  趙胡亥在趙高的陪同下下殿至庭中,盥手與盥觚,略側過身見趙高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趙胡亥笑道:“師傅,何至如此?”

  “陛下,謹言。”趙高目不斜視地提醒道:“燕禮在即,不可喧嘩。”

  “師傅好生無趣。”趙胡亥撇撇嘴,吐槽道:“這燕禮不過周之舊俗糟粕,緣何不廢止?等下寡人還要給他們敬酒,真是好生麻煩。”

  “陛下,禮無不答,言上之不虛取於下也,臣下竭力盡能以立功於國,君必報之以爵祿,故臣下皆務竭力盡能以立功,是以國安而君寧。”趙高一本正經地說道。

  趙胡亥接不上話,低頭盥著觚。

  見狀,趙高提醒道:“陛下,該隨高上殿了。”

  “哦。”

  殿上呆著不足一刻鍾,趙胡亥又要與趙高一同下殿盥手,相互辭讓拜謝後,再次上殿。

  趙胡亥酌酒之後,向趙高獻酒。

  趙高拜謝後接過爵,入席坐下作食前祭祀。

  用脯醢祭祀,再用酒祭酒。

  待趙高祭畢,開始稱讚酒的甘美,趙胡亥依禮答拜;趙高將爵中之酒飲盡,再拜,趙胡亥答拜。

  禮畢,獻成。

  獻之後是酬。

  酬與獻基本相同,除了趙胡亥無需讚美酒的甘美,畢竟酒是自己的。

  趁著趙高答拜之際,趙胡亥湊近道:“師傅。”

  “陛下何事?”

  趙高聞言皺眉,燕禮之際出了紕漏可是要問罪於賓的。

  “師傅你覺沒覺得這個燕禮就師傅與寡人兩個人在忙絡,其余人等皆在看你我二人表演。”

  趙胡亥憤慨,看了眼一群眼觀鼻鼻觀心端坐在坪榻之上的一眾臣子,念念不悅。

  “陛下,若有怨,待禮成再議如何?”趙高低聲懇求道,旁邊就是禦史盯著,趙高敢說此刻他若是出錯,李斯肯定第一個跳出來治他的罪。

  趙高如此不上道,趙胡亥也隻好放棄了繼續教唆其大鬧燕禮之事,老老實實地行禮觀禮。

  酬畢,趙胡亥執持空觚下堂,放入庭中的篚內。

  一獻、一酢、一酬,一獻之禮完成後便是四舉旅酬。

  秦無周之諸侯、卿、大夫之封君,因此所謂的四舉旅酬就變成了趙胡亥獨自旅酬。

  充當媵爵者的熊韶講爵準備好,放在了趙胡亥的席位前。

  《南陔》、《白華》、《華黍》諸曲在鍾、磬間奏響,勸飲開始。

  高舉著斟滿酒的銅爵,趙胡亥開始朝著群臣勸飲,一拜再拜,三請過後雙方飲酒,當然也不是每人都需要趙胡亥親自勸飲,有此殊榮的主要是三公九卿。

  右丞相馮去疾,名義上的百官之首,一個不苟言笑的暮年老者,對於趙胡亥敬而疏遠,幾次低聲言語,右相都置若罔聞仿佛醉心於禮樂之中不能自拔,弄的趙胡亥好生無趣。

  禦史大夫馮劫,馮去疾假子,其姿態與其父同出一轍,趙胡亥都懶得搭理。

  趙組即是嬴氏族長又是九卿之一的奉常、宗正,同時也是趙胡亥的叔祖父,總歸是自家人,趙組對待趙胡亥可比前幾位熱絡多了,老人家善談,絮絮叨叨地拉著趙胡亥說了一大堆話語,無外乎既是廣納妻妾,多子多孫之類的,然而當趙胡亥問及雍城老秦人對於少公子繼位的態度時,趙組就開始裝聾作啞支吾其詞了。

  郎中令蒙毅,始皇帝的寵臣,自隨車駕回鹹陽後就一直裝病不出,今天倒是來了,但言語之中多有請辭之意,不過被趙胡亥十分堅決的否決了,郎中令或許不合適,但還有其他職位安排呢,譬如四川郡守。

  太仆胡毋敬,齊人也,初為櫟陽獄吏,後為太史令,今又為九卿之一,曾做《博學篇》,與趙高是老熟人,覃思舊章,博采眾訓,學問沒的說,對於趙胡亥也多是勸諫之言,開口就是:“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然後取其什一,故上用足而下不匱也;是以上下和親而不相怨也。”等等,聽的趙胡亥雲山霧繞,隻得不聽作揖,口稱:“諾!”

  治粟內史鄭國,原為韓間,水工出身,疲秦使秦富,也算韓然會選人,居然派此人來秦,不僅未使秦弱反而更強,趙胡亥勸飲,鄭國禮到兵表示少公子繼承大統乃天賜福與秦,並願為新皇鞍前馬後,唯首是瞻!不愧是間諜出身,會說話,雖是馬屁,不過,朕喜歡。

  廷尉姚賈,世監門子,曾與李斯合謀弄死了韓非,不過這也有情可原,畢竟韓非說話太難聽,“世監門子,梁之大盜,趙之逐臣。”短處不是這麽接的,姚賈算是朝中為數不多的李斯同黨,對於趙胡亥也秉承著同樣的態度,只要依舊法家治國且能保障權位不失,廷尉大人就是二世皇帝的好臣子。

  衛尉楊瑞和,趙人,曾與王剪共同擊趙,算得上始皇時代的軍中宿將,不過如今卻已是老邁昏聵,風燭殘年,還禮之時顫顫巍巍都需左右摻扶,對於這種即將入土之人,趙胡亥也省的拉攏,只等他終老任上便是。

  典客頓弱,殿中最拽之人沒有之一,初見始皇帝時便有言在先:“臣之義不參拜。王能使臣無拜,即可矣;不,即不見也。”,好在燕禮是君臣互拜,頓弱雖拽卻不至於失禮,此人善於間術且遠非鄭國之輩可比,趙胡亥盡量滿足他高傲的虛榮心,只求能為己用,畢竟距離天下大亂不遠了。

  少府章邯,這個算是自己人,當趙胡亥行至章邯身前,還不等他勸飲,章邯便先舉爵而敬,道:“臣為陛下賀!”,對此趙胡亥是龍顏大悅,雖不能明說,卻也記在了心裡,少府可大用。

  縱觀滿朝,三公之中李斯目前來看算是和自己捆綁在了一起,雖是被人蠱惑,但終歸是上了趙胡亥的船, 篡位三人組是李斯永遠也洗不掉的政治烙印,不過李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共事而不可圖事;右相馮去疾、禦史大夫馮劫都是始皇帝遺留的老臣,從始皇帝平日裡的言行之中也能看出其矚意趙扶蘇為儲,只不過君臣大義已定,無能反駁罷了,此二人趙胡亥還有待考察,畢竟大秦風雨飄搖之際,能有經驗豐富的老臣共渡難關還是好的。

  至於九卿,衛尉肯定要換人,至於換誰趙胡亥目前還沒有定下人選,楊瑞和垂垂老矣難堪大用,而這個職位掌率衛士守衛宮禁涉及到皇帝安危,非親信之人不可托付。

  郎中令蒙毅告病不出也好,待族兄趙畢逐漸將其架空後,蒙毅就可以派去東方了,其余的,只要不明著和趙胡亥唱反調暫時都可以留用,畢竟新皇無人。

  大秦王朝看起巍巍壯麗,實際上已是危機四伏,始皇帝留下的江山並不穩固牢靠,否則也不會被秦二世隻禍害了不到三年就轟然倒塌,後世之君昏庸無道者如過江之卿,比之秦二世有過無不及,然而人家的江山卻依然可以傳承,只能說攤到了一個好時代。

  秦法過猛,施政又過急,是到了趙胡亥改革法家治國,取悅民心的新政了,只不過這一切都要等著先把六國余孽肅清了再說。

  勸飲之後既是無算爵,肴饌已上,樂工奏秦風十曲:車鄰、駟驖、小戎、蒹葭、終南、黃鳥、晨風、無衣、渭陽和權輿等,百官可以隨意酌飲,至醉而休。

  直到入夜,當《陔》樂想起,大朝會算是結束,百官拜過皇帝後,依次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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