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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國有秦》第20章塵埃落定
  晨光熹微,東方泛白。

  章邯以趙畢率五百甲士圍六英宮正殿而不攻,自己則帶著剩余兩千余眾分批截堵援軍,戰事一時膠著不定。

  晨霧中,章邯身著混雜露水與血水的甲胄來到了趙胡亥暫居的鹿鳴台。

  “陛下。”章邯道:“隗伏、李宕等人非趙高而必救,今甘泉宮以陷落,諸公子盡在叛軍手中,臣以為如此拖下去,會對陛下不利。”

  “章卿以為呢?”趙胡亥身著白色襜褕蔽膝,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問道,昨夜他睡的還不錯,為解陛下心憂,熊韶還特意臨時抓來一名宮娥陪伴皇帝。

  “臣以為。”章邯上前一步,道:“陛下當立於高車之上,駛於戰陣中,以威壓叛軍棄械,如此,大事可定。”

  趙胡亥懵懵,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一臉毅然決然之情的章邯,蠕動著喉嚨道:“章卿,汝,汝是認真的?”

  “君前奏事,邯怎敢妄言。”

  “不是。”

  趙胡亥慌了,他左右看去,只見眾人皆一副理應如此的樣子,忙拽過章邯低語道:“章卿可是要陷寡人於險地?”

  “陛下何出此言?”章邯退後一步道:“臣忠於陛下,又怎會如此行事。”

  “可,汝卻要寡人立於戰陣中。”趙胡亥咬著牙道:“刀劍無眼,汝又何能保證寡人不會有所損傷?”

  “陛下。”章邯不顧甲胄在身,大禮下拜道:“無論中尉銳士亦或是其余叛軍,多為趙高矯詔所召,並不知其行徑等同謀逆,旦若陛下以真面示人,叛軍必不攻自破。”

  “可,可。”趙胡亥焦急地搓手跺腳,捶足頓胸,他知曉章邯所言極是,但是他卻不敢拿性命去冒險。

  “陛下。”章邯再諫,他道:“陛下可知昔日長信侯嫪毐之變?嫪毐竊符以號兵甲圍先帝而叛之,然先帝登台而示,盡言語數句,便是叛軍倒戈相向,今陛下何不仿先帝而效之!”

  趙胡亥口中稱是,心下卻是苦笑,秦始皇何許人也?縱觀中華信史三千年,唯一稱得上千古一帝的男人,趙胡亥何許人也?本尊就一紈絝子弟,前身不過政法類人民公仆,如何能夠與祖龍相比?

  皇帝在猶豫,章邯卻是等待不及。

  秦朝尚存春秋遺風,君臣之間也遠非後世那種動輒萬歲萬萬歲的主奴差距,見狀,章邯召來熊韶,囑咐道:“以朗衛數人,隨陛下上高車,駛於陣中,旦有差池,誅你三族!”

  “唯!”

  手腳發軟,面色蒼白的趙胡亥就這樣被朗衛們架上了僅有傘蓋遮擋的高車,目光呆滯地任由駟馬緩緩向雙方交戰的甬道行去。

  事已至此,再怕也無濟於事。

  在熊韶的陪同下,趙胡亥強鼓起勇氣,開始醞釀台詞,看來今日史書當記,二世皇帝怕是第一個被臣子逼迫至前線的君主了,好在此道不孤,按照歷史原有的軌跡,千年之後宋真宗趙恆也會有同樣的待遇。

  皇帝與駕上高聳樹立的大纛迎風飄揚,獵獵作響,正在交戰中的雙方甲士不由得紛紛住手,茫然地看著車駕漸漸駛近。

  敵我同為宮中禁衛,皇帝儀仗自是熟記於心,見此,一時間甬道之中鴉雀無聲,靜謐。

  手扶羽葆幢,趙胡亥清了清嗓子,高聲質問道:“汝等皆為我大秦勇士,寡人之親衛,緣何叛寡人而忠趙高?!”

  嗡!

  趙胡亥的寥寥數語引起了甬道之中中尉銳士們的陣陣騷動,茫然地看著風中蕩拂著的,

象征君權的大纛,呆滯如同石俑。  見狀,趙胡亥趁熱打鐵道:“趙高!王綰!隗伏!李宕!楊喜等人矯詔謀逆,汝等銳士當為寡人平叛,昨夜之時可既往不咎,寡人以此立誓!”

  說著,趙胡亥揮劍以砍斷車軾大聲道:“寡人如有悔意,當同此木!”

  得益於百余年前商君徙木立信,秦君的公信力遠非朝令夕改的六國君主可比擬,銳士們不疑有他,紛紛高呼著陛下萬歲轉身戰於不久前的同袍。

  趙胡亥登車之時,隗伏便已知大事去矣,楊喜誤判陛下所在華陽宮,使趙胡亥得以喘息,趁夜色未能一舉擊殺皇帝,這場騷亂已然以進入尾聲。

  無助,不甘。

  隗伏看著且戰且退的身余親衛,不由得老淚縱橫,嚴刑峻法,郡縣而治,隗伏抬頭看著漸漸升起的朝陽,拔出佩劍橫於脖頸,縱有許國之心,然國又可存幾時?

  罷了,罷了。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隗伏既死,余者皆降。

  有隗伏部近七千眾傍身,趙胡亥乘坐高車如法炮製,陸陸續續收降叛軍,一場不亞於長信侯之亂的趙高謀逆已然進去了結束的尾聲。

  中尉李宕被俘,郎中騎將楊喜、呂馬童投降,宮衛令呂中於死於亂軍之中。

  余下,僅有被圍六英宮中的趙高與其親衛百余人,負隅抵抗的閻樂,以及被廷尉姚賈軟禁的長陽侯王綰。

  鹹陽西南,坊市。

  閻樂率殘部據守舊時騎營,北側是孟西白三族數千族勇,南側則是蒙恬不斷收攏的潰兵近萬余,已接掌中尉部的章邯大軍也陸續敢來,對閻樂形成合圍之勢。

  大勢去矣!

  閻樂披頭散發,雙眸充血。

  他胡亂地揮著長劍,奮力地劈砍著四周的空氣。

  人如此,已然失心失意。

  蘇角湊至蒙恬身側,道:“前將軍,閻樂困獸猶鬥而,何不下令一舉擊之!”

  蒙恬看著愛將,良久開口道:“趙高之亂,因此而得勢者非少府章君莫屬,吾等不過錦上添花而已,又何須爭這一功,之於陛下,吾等皆為長公子所系,旁枝末節寸功而已,送予章邯又何妨!”

  “噫!”蘇角聞言歎氣,埋怨道:“倒是便宜了他。”

  “切記。”蒙恬環顧左右,道:“今夜之功,唯有陛下,余者皆不過相襯爾!”

  蒙恬識大體,孟西白等老世族也抱著同樣想法,簡在帝心比什麽都重要,功不功勞的全憑陛下一念之間,即使有大功又如何?蒙恬也好,孟西白也罷,均已是升無可升,賞無可賞。

  華陽宮。

  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楊喜怒而焚宮使得這座近百年的宮闕化為烏有,隻留余下塊塊青石散落片片,隻留下鏤金錯彩的殘痕令人遐想萬分。

  宮闕雖毀,然臧於暗室之中的羋南與其屬臣們卻有幸躲過一劫,得此暗室者知之甚少,此為莊襄王后所修建,至於用來做什麽,便是眾說紛紜了。

  不過雖免於性命之憂,但暗室中人的處境並不好,羋南雖昨夜有如婦好般力竭而戰, 然終不過是及笄之年的小女郎,如此之大事也不過強裝鎮定,幾處負傷加之勞累恐嚇,退至暗室後的羋南便以高熱不退,氣若遊絲。

  待趙畢尋查至此時,羋南已然暈闕,一身皮甲盡是血澤汙垢,面色蒼白,薄唇紫青,右臂有劍傷涓涓滲血,前胸處,箭矢過入。

  將皇后送至極近的宮殿,喚來醫官救治,茲事體大,趙畢不敢自專,忙親去傳稟告知陛下。

  大勢已定,趙胡亥也從兢戰中走出,恢復了應有的帝王風采。

  皇帝在左右宮娥的服侍下,身著玄衣纁裳,頭戴十二旒冠,系白玉珠,佩玉具劍,綬黃赤四彩。

  “寡人比之先帝如何?”趙胡亥按劍而立,問向兩側宛轉蛾眉,綽約多姿的宮娥道。

  “陛下雄才大略,先帝所不及也!”

  這是馬屁流的。

  “陛下與先帝皆為曠世之君,父子相承,天佑大秦。”

  這是左右逢源流的。

  “陛下功過三皇,德越五帝。”

  這是......。

  趙胡亥欣然受用,一甩衣袖,朗聲道:“隨寡人與駕六英宮,今日天公大晴,寡人要與師傅共進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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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勸金船

  瑤瑤顰婷年蔻竇。輕紗褪微皺。皓腕勸君蘭陵酒。羅綺擁前後。軒窗見花影,顫雙翅、嬌娥爭秀。金縷行曲,軟語含香柳。

  短篌曼動弄瓊甃。屏障笙簫奏。女郎問情聲漸柔,又還過清晝。迷眼人前後,鵲橋恨、留住難久。月陰圓缺能夠?為伊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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