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門大街的一個院落裡,一女子正在哭哭啼啼,而她的身邊有一個身形富態的男子正在撕扯著什麽。
“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這一下黃家婚事是真的黃了。我看你這輩子還能嫁給誰!”男子越說越氣,還把扯在地上的衣物狠狠的踩了幾腳。而女子依然坐在地上嚶嚶啜泣。
這是一個商人家庭,在明朝的商人沒什麽地位。雖然資本主義的萌芽冒頭了,可是作為普通商人還是會低人一等。所以聯姻成為了商人提高自己地位的最好手段。
男子姓段,是這哭泣女子的父親。原本他托人做媒,討好了好幾年,終於能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工部黃主事家去做兒媳婦,還是正妻。這一下,他們段家的地位可算是能水漲船高,總是能算半個官家人了。
可他女兒,段小姐最近迷上了那什麽印第安的衣服,天天穿著這些奇裝異服。段老爺本來也不想管的,因為現在大多數人都這麽穿,連那英國公家的小公爺張銳都這麽穿。所以也沒有說過什麽。
但這次不一樣了,她的女兒穿著印第安的衣服正在和丫鬟逛街吃糖葫蘆的照片被那所謂的“時尚雜志”給拍了下來。還用那詭異的畫技給畫在了冊子上,現在全京城現在都知道他有一個愛吃糖葫蘆的女兒。
這倒也沒什麽,段小姐本來長得就很好看,這“時尚雜志”上的照片看著也非常好看,甚至比女兒本人還要好看。而且配的評述也還不錯:女子天性一展無遺,可愛而不失大方。一件粉色的羽絨服彰顯了她的俏皮,白色的椰子350又昭示了她獨特的品味。像是鄰家小妹的同時,又給人不可褻瀆的觀感。
按理說,這一段評價已經很不錯了,段老爺在最初看到的時候也是很高興,甚至拿著雜志到處跑去給自己老友們看,心裡還頗為得意。
不過等到黃家來人說是要退婚的時候,段老爺才傻了眼。段家退婚的人說段小姐已在京城拋頭露面,為眾人評頭論足,有傷風化,喪失女德,不可為人婦。
這話可就重了,不僅僅是退婚這麽簡單,這要是傳出去,自己女兒名聲都毀了。哦不,不用傳了,基本上全京城的男人都看過自己女兒吃糖葫蘆的樣子了。
段老爺這幾年花了好幾千兩給黃家又是做壽,又是送禮。總算攀上了這門親戚沒了,錢也打水漂了,更可怕的是他唯一向上的資本:女兒。也徹底不被認可了。這讓他又恨又氣,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發完脾氣的段老爺無奈的坐在了椅子上,淚水也抑製不住的留了出來。他的心血,他的期望全落空了。甚至因為這雜志,就算再別家也可能沒有用了。這時代的所謂名士,太看重女人家的名聲。
段小姐也是一直的哭,她也知道被退婚的女人就算沒有發生些什麽,名聲也定然是臭了,自己沒辦法加入官吏人家,或許最後的結局是找一個普普通通她不喜歡的人隨隨便便的嫁了,這讓她怎麽能夠不傷心。
父女倆正在悲傷的時候,門口的仆役跑了過來:“老爺,外面有人求見。”
“可是那黃家來人?他們不退婚了?”段老爺聽到有人找,一個激靈的坐了起來,用手抹去臉上的淚痕說道。原本哭泣的段小姐也停了下來,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仆役。
仆役反倒是被自家老爺的行為嚇了一跳,略一愣神才回到:“不是黃家的人。”
聽到這話,段老爺和段小姐都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萎靡了下去。
段老爺揮揮手說:“不見。” 仆役點點頭,剛要走。還是轉身說“好像是禮部郎中魏大人家的管家來找老爺。”
段老爺沉默著沒有說話,他依然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以至於根本沒有在意仆役說的是誰。仆役見自家老爺沒有反應,以為還是不見,就轉身離去。
就在仆役將要出大廳門的一刻,段老爺仿佛回神一般的說道:“慢著,你說是禮部郎中魏大人家的管家?”
“是的,老爺,我看名帖上是這樣的。”仆役知道自家老爺心情不好,戰戰兢兢的回答。
禮部郎重那可是正五品的官,那可比工部主事這六品官還高一級呢,他找自己做什麽?段老爺心下狐疑。用手再次抹了一把臉道:“快快有請。”
說著還讓丫鬟們把段小姐帶回屋子裡,省得哭哭啼啼的樣子在這丟人現眼。
沒一會兒,一個爽朗的笑聲伴隨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哈哈哈哈,段老爺,在下,禮部郎中魏大人府上的管事,初次見面,略備薄禮,還望段老爺不要嫌棄。”
哈?這魏大人的管家不光來自己家拜訪還帶著禮品?自家什麽時候這麽有面子了?心裡這麽想著,手上不敢怠慢,連忙招呼管家入座。
賓主二人略微寒暄之後,段老爺內心還是一點都沒明白這是要幹什麽,但是也不方便開口詢問。
魏大人的管事倒是看著寒暄的差不多了,輕抿一口茶直入主題道:“敢問段老爺府上的明珠,段小姐可曾婚配?”
提到這件事,段老爺的內心再次陷入了悲傷,這人要不是魏大人家的管事自己肯定找人捶他。不過家醜不可外揚,縱使不一定瞞得住,但是能瞞多久就多久吧。
“小女待字閨中,管事怎有此一問。”
魏大人的管事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本“時尚雜志”快速翻到了段小姐那一頁說道:“我家公子在這雜志上看到了令媛,心向往之,那可是茶不思飯不想。而我家老爺僅此一個獨子,自當是疼愛有加,況且令媛也著實是風姿卓絕的一代佳人,故而有了和段老爺結親的想法。”
聽了管事的這話,段老爺可是一下子被震住了,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吃驚,反正就是呆愣愣的坐在那裡,內心猶如驚濤駭浪。先前他還打算去找那發行書本的人算帳,現在卻因為這雜志招來了比黃家還有厲害的官員上門提親,這讓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可這一幕看在魏大人家的管事眼裡就像是對方不同意的感覺。於是他立馬補充道:“我家公子也可謂儀表堂堂,在這京城頗有才名,而且我家公子敏而好學,現在不過19歲已經是秀才身份。若無意外,金科的舉人是沒問題的,縱使那解元也非不可及之物。”
這話更是讓段老爺張大了嘴巴,什麽玩意兒?不光是老子官居正五品,兒子還能考上個舉人?這還得了!那黃主事家的兒子可就只是一個小潑皮,連童生都不是啊!這可是真正的高枝,要是攀上了那黃主事算個啥?
管事的看段老爺張著嘴不說話,以為籌碼還不夠,略皺眉有點嫌棄商人的貪得無厭。但任務在身隻得繼續說,不過口氣開始有點微冷:“段老爺,我家公子尚未婚配,一心隻讀聖賢書,所以令媛可是做正妻。”
還特麽是正妻?這是天降鴻運嗎?段老爺高興的狂喜,但是管事的那微冷的語氣讓他冷靜了下來。語氣略帶自嘲的說道“哎,承蒙魏公子厚愛,但是小女已經被那戶部黃主事退婚,恐怕是配不上你們家公子了。”
說著,段老爺的眼淚又要掉了下來。這真是一心巴結的沒成功,來了個更好的反而還配不上。
管事的聽到退婚也是吃驚,在這個時代女人被退婚可不是小事,很可能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才被男方嫌棄。於是他問道:“可否知曉因何退婚?”
“還不是因為那所謂的時尚雜志, 小女自從上了那雜志後,黃家便來說小女拋頭露面有傷風化,不願意再娶為妻。”段老爺苦笑的搖頭,他是玩玩不敢蒙騙魏大人的,所以老老實實的交代。
可管事的一聽這話就樂了,這叫什麽事啊?這理由退婚還能算個事情嗎?於是哈哈哈大笑道“我當何事,此等小事,我們老爺斷然不會在乎的。只要段老爺同意,這婚姻之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我家公子對令媛相當鍾情,此事在下都能作主,定然無妨。”
段老爺這下高興壞了,馬上就想要答應下來。這可是自己多年的心願,不光達成了還換了個更好的,於是忙不迭的點頭想要答應。
就在段老爺準備答應下來的時候,門口的仆役又跑來了。“老爺,督察員左都禦史來了。而且是親自來的。”
這可把段老爺和魏大人家的管事都嚇了一條,這可是當朝二品大員,他親自上門還得。段老爺都來不及和魏大人家的管事打招呼,連忙跑去門口迎接。
只見左都禦史曹大人親切的拉著段老爺的說道:“恭喜段兄生的一個好女兒啊。我這冒昧上門是想和段兄結個兒女親家,不知段兄以下如何。”說罷還招呼了身後的一個年輕人道:“這便是犬子,不才區區舉人,今年便參加會試,可是至今尚未婚配。正所謂成家立業,犬子正當立業之年歲,故而想要先成家。段兄你看可還滿意?”
這巨大的幸福感讓段老爺簡直飄飄欲仙,自家女兒怎麽一下子就成為了香餑餑了。這簡直太幸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