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府附近。
雖然早已有所預料,但等到了此處之後還是一陣心驚肉跳。
知道此地因為居住的都是達官貴人,所以特地建設成騎兵無法施展的特殊地形。霍統領當即勒住馬頭。
“所有人下馬!準備殺敵!”
“殺!!!”
所有人拔出長刀,拋下一切累贅,邁著整齊的步伐朝那宅院而去。
廢棄宅院中,正不知如何是好的一群亡命之徒,忽然聽到一股駭人氣勢從外面傳來,哪怕沒有見到真容,也是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尤其是一人,再也不複之前的平靜,聲音尖而利,但卻有著一種別樣的快意:“趕緊護衛我去三王府!否則你們的妻兒老小都得死!!!”
又是這一出,這時他們也已經明白過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此人做下的,究竟為了什麽他們不知道。但是從他最近的種種表現來看,已然是瘋了,做下這番膽大包天之事,絕不是在幫助自家主子,反而是像看某種熱鬧一般。
但無可奈何,此人拿捏了他們的把柄,此番就是不拚命也不行。或許,如果死的痛快點,那有著繼承大鼎皇帝遺志之稱的八殿下,或許會念著他們被逼無奈,不那麽嚴厲的處罰自己的家人。
於是,這些人帶著被逼無奈的求解脫的意志,同樣喊出一聲動人心魄的怒吼。
“殺!”
雖然氣勢差了很多,但誰也不能否認他們的悍勇,那用最後生命鑄就的悍勇!
不過護衛隊可不管這些,看著衝出的人群,按照操練那般,就見齊刷刷的三道刀光就像割麥子一樣,輪番將擋在身前的亡命之徒砍翻在地。
只是由於對面之人完全是瘋了一樣,以命相搏,還是讓一個渾身罩在黑袍當中的人得以脫身離去,但也只有他逃走了。
在背後壓陣的霍統領見狀,當即帶領自己的身邊留下的十幾人緊隨而去。
三王府外。
“進!!!”
毫不猶豫,哪怕是三王府!
“你們是什麽人!竟然膽敢執刀闖進三王府,不知道這裡住的是誰嗎?啊~~~”
一個刀柄將這呱躁之人打趴在地上,抓住一個目光躲躲閃閃之人,直接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放:“方才進來之人去哪了?”
一股尿騷味從那人腳下傳出,然後顫顫巍巍的指了指左邊。
很快的,王府眾人就聽到一陣廝殺聲傳來,但很快就平息下來。
然後隨著一陣整齊步伐聲,就看見那群殺星帶著一個乾瘦的,臉上滿是怨毒陰狠的男子走出了三王府。
依稀之間可以辨認出,眼前這被堵住嘴巴披頭散發的人就是三皇子身邊的幕僚——何良。
大鼎五十九年七月初八,天下第一高摘星樓下,所有人都會記得今天。
看著眼前的被封住嘴巴的何良,鼎雲心中卻出奇的平靜。雖然早就有所預料,此人定會死在自己手裡,但是卻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拿掉他嘴裡的東西!”
忽然,鼎雲非常想聽聽他有什麽說的。
“殿下,此人……”
霍起本想告訴殿下此人滿嘴汙言穢語,恐汙了殿下的耳朵。但是看到鼎雲毫不在意的擺手的樣子,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了什麽,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良拿下了他嘴裡的東西。
想象中的謾罵並沒有出現,何良反而高高興興的仿佛面臨生死存亡的不是自己。
“兄弟鬩牆!多麽美好的一幕啊!哈哈哈哈……”
然後玩味的看著鼎雲,
看他怎樣處理這必定要宣揚出去的家醜也是國醜! 沒想到鼎雲並不說什麽辯解的話,而是像一個老朋友一樣走到何良身前蹲了下來。
如果不是一手扶著何良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一把短刀的話,說不定還是一出感人的戲碼呢!
只聽鼎雲輕聲訴說著自己的心事,雖然聲音不大,但卻依舊讓人耳中轟鳴陣陣。
“我可以告訴自己,你是三哥的幕僚,也許你只是受命而為,幕後是我三哥。”
“我可以告訴自己,殺了你是大逆不道,再也無法回頭。”
“我可以告訴自己,明日是我宛如親娘的最親近之人的大婚之日,殺你不吉利。”
“我可以告訴自己,我隨隨便便都可找出一堆理由來說服自己,說服自己不殺你。”
說到這,鼎雲話音一轉:“但是!”
“我不殺你——氣——不——順!”
平靜的不帶一絲煙火之氣,鼎雲將刀子緩緩的插進何良胸口,鮮血順著長刀緩緩流出。
感受到生命的漸行漸遠,何良一生的畫面快速閃過。
終於,他明白了!
為何當年十國後裔,已然盡數拋棄過往,擁抱大鼎了。
無他!
因為他們不是那種從前為了維持權勢而妥協退讓的朝代,而是那種任性起來就不管不顧的那種莽撞之人,偏偏他們還心系大義,心系百姓。
於是,何良黯淡的雙目之中露出一絲恍然,一絲認可。
然後用盡最後一口氣,喊出:“我!大梁嫡太子——梁合”
很怪異,不知為什麽何良最後要道出自己真實身份,但是鼎雲不在意。
隨手將帶血的刀子仍在一旁,鼎雲此刻前所未有的輕松,什麽天命,什麽爭帝,什麽百姓,通通都拋諸腦後。
不管明天后天將來會如何,今天隻想痛痛快快的睡一覺,然後明天參加婚禮,皇帝老子下令也不成!
“走吧,洗洗乾淨,準備明天的婚禮。”
輕輕的拍了拍早已哭成淚人兒的盧雪盈,鼎雲牽著她的手幫她上了馬,然後兩人共騎往王府而去。
剩下的人也逐漸散去,只是心中那噗呲一下卻始終如鯁在喉,久久無法釋懷。
此舉痛快是痛快了,但後患大家都想得到,究竟簡豐帝會不會像當年一樣誰也不知道。
但不可否認的是,要想大鼎基業平穩過度到下一代,八皇子鼎雲的確是最好的一個選擇。
只是,終究還要看簡豐帝的意思啊!
而這一夜,注定是自大皇子被廢貶斥以來最為複雜的一夜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明天!就是決定大鼎未來將走向何方的時刻了。
如果,簡豐帝同樣貶斥鼎雲,那麽所有人都可以安靜下來了,因為沒有人能夠在皇位歸屬上有任何發言權。
但是等到簡豐帝死的那一刻,恐怕就是大鼎分崩離析的時刻了!
但是,如果簡豐帝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那麽,他就會如當初的開國皇帝和大鼎皇帝一般讓屬意的皇子臨朝,以便讓朝局平穩過度。
於是今夜,注定了是很多人失眠的一天。
是夜,皇宮。
只有一個人的床榻間,只有一道並不陰森, 反而帶著絲絲懷念的呵呵笑聲回蕩。
“你還能有多大的膽子,無論你今天坐下的事情,哪一條拿出來,都是大不赦之罪,雖然解了我大鼎一個潛藏的隱患。”
簡豐帝的心思旁人難以琢磨,要不就說伴君如伴虎呢。
這些東西哪一項簡豐帝不知道,哪一件事沒有他的默許是能夠做成的。
無論是守衛隊的操練,守衛隊的出動和調遣京都守衛營。就連將大臣們本該有的反應都給按下去的,不也正是他嗎?
可這回倒好,又將所有的過錯推到鼎雲身上了。
但是,畢竟簡豐帝才是帝王,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誰也拿他沒有辦法不是嗎!
不過,一開始簡豐帝還是很生氣的!
只是坐在這張略顯破舊,但只要一趟上去就讓簡豐帝感覺異常踏實的床榻上。
曾經發生過一些讓簡豐帝刻骨銘心的事……
“豐兒呐!”床榻之上,臉上神采黯淡的“昏君”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來。
床榻之下的青年立刻握住自己父親的手,哪怕兩人無數次爭吵甚至數次拔刀相向,但值此陰陽兩隔之際,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流下。
“你可知,那麽多討我喜歡的皇子不選,偏偏選擇你這麽個逆子嗎?”
哪怕“彌留之際”,也不忘嘴上佔著便宜。
不過今天的鼎豐可沒有心思和他計較這口頭上的便宜,只是他自己也很疑惑:無論是和哪一個皇子相比,自己都沒有任何優勢。無論是才能、身份、喜愛、年紀,都好像輪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