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鼎歷五十九年七月初八。
距離八月十五的授鼎大祭還有一個多月,這天雖然沒有比過年歡慶,但是重要程度卻是遠超年關。
八王府,馬場。
已是十五歲的鼎雲策馬揚鞭,心中抑鬱之氣濃重,就連胯下的馬兒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的不快,特別賣力的朝摘星樓而去。
沒有辦法,一個默默無聞守了自己姨姨足足十五年的男子,也是為自己當下那許多看不見刀槍劍影的男子。
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兩情相悅的他們在一起。
只是,心中難免不開心,哪怕自己是非常同意的。
不過說起來,這盧升也是個癡情種子,想到這,鼎雲又想到這混蛋的“一換一”,頓時剛剛好些的心情又是糟糕了不少。
是的,盧雪盈是盧升的外甥女,他那過世的姐姐的遺腹子。
說起他姐姐,當年也是一個響徹整個京都的奇女子。
只是,下場未免淒涼了些,但就盧雪盈說,她娘不後悔。
也正是因為這樣,始終對一見鍾情抱著憤恨態度的盧升。
在一次受恩師委托追查有人散布“有皇子將繼承大鼎皇帝遺志”的謠言時,抓到了那“幕後黑手”的倔強宮女,哪怕是到現在,盧升自己右手的虎口還是會經常隱隱“作痛”。
不提侍衛的猜測各種猜測,明天!就是杜月娥與盧升完成婚禮之時,也是鼎雲計劃中的逐漸開始站到台前的開始。
只不過,計劃是用來幹什麽的,大家知道嗎?
站在耗時一年零八個月,半年前才最終建成的奇觀“摘星樓”上,整個八王府一覽無遺,高處特有的陣陣涼風帶走道道熱氣,也帶走鼎雲渾身燥氣,已無力更改事實的鼎雲漸漸平靜下來,不由自主的開始“傾聽”。
風聲……鳥聲……蟲鳴聲……
譜寫了一道優美的樂章。
突然!
“吱吱呀呀……”
一陣好似老鼠啃咬的聲音讓鼎雲耳朵情不自禁的微微一動。
然後猛然驚醒,滿臉不敢相信!
重弩!!!
當機立斷,啟動了魯均開強烈建議留下的機關。
只聽一聲機括啟動的聲音過後,鼎雲消失在了摘星樓頂。
就差那麽一丁點,重弩射出的弩箭就差點要了鼎雲的性命。
險險的,一道重弩弩箭擦中鼎雲頭頂的鼎冠邊緣飛過,頓時讓這尊貴無比的玉質鼎冠支離破碎,連帶著鼎雲也重重的摔在機關下的軟墊之上。
即便是有著軟墊的緩衝,猝不及防之下臉先著地的他,鮮血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從他的鼻孔中噴湧而出。
但鼎雲沒有功夫在意這些細節,只見他面無表情的爬起,走到一處找出隱藏的一根繩子,一下,一下的拉動著。
死過一次的他,沒有任何人能夠像他這般知曉死亡的可怕與恐怖之處。
這種恐怖讓他瘋,讓他狂,讓他肆無忌憚的想要發泄!!!
“咚……咚……咚……”悠揚的鍾聲傳遍整個八王府,也必將響徹萬裡。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王府守衛營,這是一隻全部由“李顯”親自立下綱領然後訓練出的衛隊,與其他的守衛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裡面正在操練士兵的統領一聽鍾聲,立刻面色大變,親自敲響戰鼓,全員整裝出動!
與此同時,兩個處地方不約而同的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李顯,魯均開,
紛紛將自己關在房裡,任人敲門也不發一聲,而王府緊急情況之下的運轉自有條例,此時有沒有他們主持區別不大。 因為他們知道,此鍾能響,就代表殿下沒事!而殿下敲響此鍾,定然憤怒到了極點而要不顧一切了。
這是只有他們這兩個最親近的人,才能看出來自家八殿下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潛藏著怎樣的洶湧波濤。
而他們一個是無力阻止,另一個雖然可以阻止但是卻覺得讓殿下發泄出來好一點,哪怕對某些人來說是壞事,但是至少對大鼎帝國來說卻說不定是好事!
但同時,也有許多人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然後不管不顧的往反方向跑去。
另一邊。
已經趕到現場的守衛部隊,立刻按照預定安排的流程分成幾股,一股守衛在一名臉色蒼白的護衛指引下,去了那射出重弩之處,一股四散警戒以防後續可能的刺殺。
其余的全都聚集在“摘星樓下”,想要靜待著“顯賢”的到來,希望他能前來主持大局!
但是!
在此所有人卻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大賢不是那李顯,而正是眼前的少年!
“所有人聽令!”臉上鮮血尚且未擦乾,一向在守衛面前嬉笑怒罵的少年,此刻身姿前所未有的筆直,一聲怒喝之下驚醒所有人。
“七八具重弩運送,絕不可能毫無痕跡!即刻按“尋鼠”之策行事調派八王府所有人手行事,若有反抗。”
“格——殺——勿——論!”
殺機盈野,駭得所有護衛渾身一寒,緊緊地盯著眼前大不相同的少年。
但是鼎雲的動作卻並沒有停止:“你,即刻前往京都守衛營要求派遣人手協助,並封鎖全城,協助拿賊!”
說著將徹底碎裂的鼎冠之中一塊依稀還可以辨別身份來歷,可以用作信物的玉塊交到守衛統領手上,臉上重新恢復平靜:“若都尉有不從,便將此物交予他,請他自行處置!”然後轉身進了摘星樓,將所有人趕了出來。
裡面的鼎雲面色扭曲,憤怒到了極點!
隱忍!?
去死吧!
低調?
去死吧!!
猜忌?
去死吧!!!
老子就是要發瘋!
要殺人!
就是要殺人!
一定要殺人!
不管他是誰!!!
不提摘星樓中的鼎雲如何憤怒,外面一群不明所以的守衛們面面相覷。
忽然!
霍起腦中靈光一閃,會想到“顯賢”沒回的話語總是若有若無的提到殿下。原先只是當作李顯為了表示自己不忘本,但是現在看來這其中的意味很深很深呐!
這念頭剛一升起,便立刻根深蒂固!
當即單膝跪地立下軍令狀:“臣領命!若不捉得賊人,提頭來見!”
然後起身甩袖、轉身上馬、拔轉馬頭、一手高舉,一氣呵成。
“出發!!!”
“殺!!!”
聽著雄渾的喊殺聲,鼎雲稍稍有些後悔太衝動,但轉瞬之間就消失了。
喃喃自語:父皇啊!您究竟會如何看待呢?
是的, 這是鼎雲憤怒之下的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檢驗。
就目前檢驗的結果來說非常令鼎雲滿意,日後要做的就是將心比心,以期他人同樣用心回報自己了。
而試探,則是試探滿朝文武對一個膽大包天,自詡為大鼎皇帝遺志繼承人的皇子究竟是什麽樣的期待。
如果文武們不希望未來皇子太過出眾,那麽必定會出面阻止!
因為鼎雲自從與魯均開交心之後,從他透露出的一些訊息就能看出,朝堂水很深。至於究竟深到什麽程度,這個老家夥就是不肯多說,說什麽時機未到。
思維一旦展開,被刺殺的憤怒造成的理智缺失也慢慢消退,開始艱難的尋找一個給自家父皇交代的辦法。
雖然朝堂水很深,但是在位數十年的自家父皇就真的像表面上那般老了?不頂用了?
肯定不是!
只是不知道自家父皇作何打算的鼎雲,想了半天都沒能想明白,隻好見機行事了。
但是一想到明天杜月娥的婚禮,頓時對某個人的怨念甚至蓋過了被刺殺的憤怒。
鼎雲憤憤的想到:惦記我姨姨十幾年,還想出以一換一這種陰損套路,虧你丫想的出來!
什麽?
有本事不要盧雪盈?
開什麽玩笑!雪盈小乖乖是我的和那姓盧的有什麽關系?是他異想天開罷了!
不過他畢竟是姨姨的心上人,如果可以的話,自己明日一定要呆到中午的喜宴結束,我倒要看看一個做下大不違之事即將受罰的皇子杵著,誰還“喜”的起來!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