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赤心!”言嫣怒火中燒,如同那正在爆發的火山,隨時都要滿溢出來將草堂給點燃。
“誰氣著你了?”言赤心一如往日的溫柔。
“你看這是什麽?”
言嫣氣惱地將三份媒書拍在案上,言赤心好奇地拿起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我原本以為你與其他男人不同,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騙我!”
“這本是娘和祖母的好意,我不便拂了她老人家的意思,便答應了。你放心,一個我都不會選的”
“你還狡辯?”言嫣快要氣爆炸了,頭頂直冒白氣怒吼:“前面兩個別有所圖也就罷了,陳思思為什麽會自降身份來求婚?哪家女兒會如此犯傻?更別提人家是淮南第一才女!還漂亮得不要不要的,就連我一個女生看到她都挪不開眼睛!難道不是你們兩人早就情深意切了,別人郡主才這麽做嗎?”
“你……你這是吃醋了?”
言赤心既覺得好笑又感動,同時心底還有股淡淡的落寞。
“我與她見過的數面你都在場,我與她有沒有私情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言赤心語氣平靜地反問道。
“那你告訴我,她一個堂堂郡主殿下為何主動求婚?難道吳王府還會貪我們家那點錢財嗎?”
大長腿巨nai的趙飛燕已經夠麻煩的了,現在還來一個恐怖十倍的小狐狸精,競爭未免太激烈了吧?
“這個……我也說不清”言赤心撓撓頭道。
“你……你混蛋!”言嫣氣得轉身跑出了草堂。
瞧著遠去的身影,言赤心的內心空蕩蕩的,過了好一會才對著空氣呼喚道:“嚴姐”
嚴梅聽令從門後面走了出來,低頭抱拳道:“少爺”
“去準備好,等下吃完飯就將所有人送走”
“領命”
嚴梅抱拳,但沒有立馬動身。
“怎麽?有疑問?”
嚴梅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少爺為何不告訴大小姐真相?”
言赤心露出疑惑的神情,問道:“什麽真相?撤離的安排?”
嚴梅搖頭
“陳思思求婚的事”
言赤心若有所思地看了對面女孩一眼,淡淡回道:“她正氣在頭上,不會細細思考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便不容易察覺到我的意圖”
嚴梅再次低頭抱拳,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之情,往後退出草堂。
“少爺可真是女性殺手,哈哈”
吳然剛好從外面回來,迎面碰上嚴梅,從她的目光中敏銳地覺察到什麽,一進門就傻笑著戲謔道。
言赤心沒有得意,相反還有些擔憂道:“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啊?哪個男人不希望天底下所有女人都喜歡自己?嗯……不對,少爺您可是個奇葩,呵呵”吳然斜著眼自問自答道。
求而不得因愛生恨這種事情太多,女人一旦狠起來那是非常恐怖的,遏製的最好方法是一開始就別讓這種愛意生根發芽,可嚴梅的能力無可替代,言赤心沒辦法現在將她調離身邊,所以他才會顯得苦惱。
“你自己就是個奇葩還有臉說我呢?別胡鬧,交代你的事辦完了?”
“妥妥當當!”吳然臉上再次浮現他標志性的傻笑,拍胸口保證道:“撤離的命令已經送達,炸藥和兩個氣密箱子也都準備好了”
“你家少爺這條命就交給你了,去吧,埋好”
言赤心嘴上說著性命攸關的事,
臉上卻沒有一分一毫緊張感,就好像在說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一樣。 吳然打小與他一起長大,一起共度難關,一起經歷悲歡離合,所以他知道,這個對一切事物包括自己性命都漠不關心的態度,其實是由於他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徹底的失望
他的心早在八歲那年,隨著親生母親的衣冠塚一起埋進了墳墓裡。
只不過,冷漠的背後其實藏著一顆火熱的心,是言嫣喚醒了這團火苗,讓他記起自己曾經的赤誠之心。
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他願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如今的他,隻為言嫣一家而活。
————
飯桌上擺滿了讓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土豆泥,清燉土豆,酸辣土豆絲,土豆燴土豆,土豆燉土豆……
除了每人一碗水粥,桌上全是琳琅滿目的土豆盛宴。
望著這桌菜,梳著兩根小辮子的可愛小女孩絕望地擠出兩滴眼淚,可憐兮兮望著言母:“娘親,這些土豆老壞了,總是欺負淑兒的肚子……”
為了擴大產量以備不時之需,也為了將土豆推向市場形成一個良性循環,以此保持農民種植土豆的積極性,近年來言赤心一直大量收購周邊農民種植的土豆。
但這實屬無奈之舉,除了豆農自家食用外糧商根本不收,因為這東西根本賣不上價錢去。
窮人沒錢買,有余錢買糧的百姓總是帶著偏見根本不吃這種根系植物,再加上土豆影響了糧米的價格,糧商們不僅一致抵觸,甚至派人散布謠言說吃了這種土豆會得地根病,症狀是臉上長根須,過幾年就會變成一塊大土豆,然後被種地裡長出小土豆……
這種指鹿為馬的謠言雖然很蠢很荒謬,可眾口鑠金古代人又迷信,久而久之就成了真事,土豆的推廣變得無比艱難。
再加上土豆喜冷,近兩年平均氣溫普降導致南方的土豆大豐收,收成高了固然是好事,可這就導致另一個幸福煩惱:沒地方放
糧倉早就堆滿,又賣不出去多少,土豆一發芽就會有毒根本不能再吃,冰箱還遙遙無期。
因此收購回來的土豆只能爛在手裡,言赤心純粹在做虧本買賣。
為了不浪費糧食言家上下吃土豆都吃了半年時間,一個八歲的小孩沒有怨言才是不正常的。
“別說話,使勁吃!”言母毫不留情拒絕言淑,即便她自己也十分不情願。
“二哥哥……”言淑努力將兩滴眼淚擴大一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骨碌一轉,營造出悲劇女主角的氣氛望向言赤心求救。
“你二哥哥也救不了你!”
言母大聲訓斥了一番,然後皺著眉頭啃了一口燉土豆,緊接著灌下一大口粥水使勁咽,結果沒咽下去反而湧上喉嚨來泛起一陣惡心感……
言母目光呆滯地望著碗中剩下的半塊土豆,絕望地發了會愣,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問言赤心:“心兒你看了那些媒貼了嗎?可有中意的姑娘?”
“什麽媒貼?”剛剛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言淑一聽到這話,就像二哈看見沙發忽然來了精神。
言母將三位大家閨秀來求親的事說了一遍,言淑頓時不樂意了,氣呼呼地伸出稚嫩的手指,圓鼓鼓的臉蛋變得嫣紅:
“二哥哥!你要娶別的女人了嗎?”
“別胡鬧!”飯桌對面的言母再次大聲斥責道,可這次並不管用。
“不是說好了等淑兒長大成人嗎?二哥哥你個大騙子!嗚哇——”
小女孩哭得嘶聲裂肺,嚎叫聲響徹言府上空,言母和言老夫人嚇得連忙捂住耳朵,這個小祖宗一旦真哭起來言家上下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除了言赤心。
他輕撫言淑的頭,油光錚亮的黑發十分光滑,摸上去舒服極了,一邊摸著一邊安慰道:“二哥哥不會娶別的女人,小淑放心”
小女孩瞬間破涕為笑:“真的?”
“騙你是西瓜”
“那是什麽意思?”言淑歪著腦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
“把心掰給你吃”
“嘿嘿,一言為定!誰騙人誰就是大西瓜!”言淑高興極了,她看了眼坐在對面從一上桌就氣呼呼的言嫣,再次伸出稚嫩的手指指著她說道:“就算是對面的臭屁醋壇子也不能娶哦!”
“哼!”言嫣聞言不爽道:“愛娶誰娶誰,本小姐不!稀!罕!”
言嫣說完把飯碗放下,眨眼間就跑沒了人影。
“心兒,嫣兒她是怎麽了?”言老夫人詫異問道,這兩人平時不總是婦唱夫隨的嗎?今日怎麽這般鬧騰?
“回稟祖母,她就鬧點小脾氣,無礙”
言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再回頭看了眼門後面被夕陽拉長了的影子,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特意提高嗓門換了個話題道:“關於三位姑娘,心兒你是怎麽看的?”
“都不錯,但都不適合”
“那什麽樣的適合你呢?”老太太牟足了勁把聲調往高了拉,然後衝言赤心眨眼。
“當然是像淑兒這樣溫柔體貼,嬌小可愛的類型啦!”言淑橫插一腳進來,根本不管老太太責怪的目光。
門背後傳來哼的一聲,影子隨之消失。
“哎,為娘要向你道個歉”言母見狀垂頭喪氣道:“原本是想敲打敲打言嫣這死丫頭,好讓她著急一下你們的婚事,結果弄巧成拙,是為娘考慮不周”
言母自從三年前言赤心出事之後,便一直催促兩人早日成婚,可言嫣這丫頭總是找各種借口逃避,什麽年紀還太小了,身體還沒準備好,母豬還沒上樹……
言母猜不透她的真實想法,沒辦法便連同言老夫人一起想了這個法子。
原本想著她是個醋壇子,言赤心身邊留個漂亮丫鬟使喚都妒忌得不行,要是有佳人願意嫁予赤心,讓她產生危機感,之後便可以順理成章逼她嫁了,卻沒想到言嫣動了真氣,直接在飯桌上撂攤子跑掉。
“的確是娘親的不對!”言淑搶過話柄,氣呼呼道:“淑兒也是您的女兒吧?您怎麽就沒替淑兒想一想呢?說到底,淑兒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您親生的了!”
“給我閉嘴!”言母真的生氣了,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
意識到情況不對,言淑像放了三倍速似得,一溜煙就跑沒了人影,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母親折煞孩兒了,讓母親擔憂是兒子的不對”言赤心誠懇道。
言母望著這個不是親生更甚親生的兒子歎了口氣,苦口婆心道:“現在她們都不在,為娘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為娘知道,你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指不定哪天就要離我們孤兒寡母而去了……”
說著說著,言母抽泣起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用哭腔道:“如果你能早日和嫣兒成婚,留下個一男半女,日後我們也好有個念想……言嫣這個死丫頭真是太不懂事了!”
言赤心起身走到言母跟前跪下,望著淚眼婆娑的言母,握著她的雙手道:“孩兒明白母親的難處,請祖母和母親放心,為了您兩位,為了小淑,為了嫣兒,也為了這個家,孩兒一定不會輕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