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走到一樓的樓梯口,地板還算是比較乾燥,並沒有太過潮濕的感覺,這說明外面的水勢暫時還沒有到威脅這裡的程度,如果繼續乖乖待在酒店裡的話,大概還能堅持一段不短的時間。
但他卻不準備繼續等下去了,拿著雨衣一路走到了酒店門口。
門口大廳處的環境有些凌亂,除了各種倒塌的桌椅招牌外還遍布著各式各樣的腳印,可以看得出來仗助他們離開的十分匆忙。
許遠推開大門走到外面,迎面撲來的寒風讓他打了個冷顫,感覺自己仿佛一瞬間來到了南極。
緊了緊身上的厚實外套,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這樣的低溫雖然可怕,但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並不是不能抵禦。
果然,在門口站了大概一兩分鍾之後,他感覺自己逐漸適應了外面的低溫,凍僵的手腳也漸漸溫暖變得靈活了起來。
稍微活動了兩下手腳,許遠抬起頭看向天空。藍綠色的光彩在雲層間不斷流轉,和前幾天的單調昏沉相比,現在的天空在極光的照耀下變得異常絢麗。
但許遠卻清楚,這絢麗光芒正是太陽內部噴發出來的恆星物質和地球大氣層摩擦的結果,是生命死亡的前奏。
從現在極光的強度看來應該只是某顆大質量小行星意外墜入了太陽,然而就算是這種質量遠不到行星層次的天體,在墜入太陽後也同樣對人類文明造成了重大打擊。
攜帶著大量帶電粒子的氣流在擊中地球後,與地球磁場相互作用誘生了地磁感應電流,那遠超地球各國發電廠所產生電容量總和的能量在短短一瞬間便摧毀了全球的電力傳輸和通訊系統,讓人類文明再度退回到了工業革命之前。
許遠就這麽站在門口看著雨點不斷從雲層中落下,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淹沒在雨聲之中。
和前兩天的雨勢相比,現在的風暴的確減弱了不少,寒風吹在臉上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刀割般的感覺,也難怪仗助他們急著要在這個時候出發了。
他將黑色雨衣抖開披在自己身上,拉上雨衣的兜帽後邁步走進了雨幕之中。
雨點打在雨衣上發出了密集的“啪嗒”聲,漫步在雨中的許遠漸漸產生了一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感覺。
再加上一路走來他沒在路上看到一個人,讓他的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
許遠緊了緊身上的雨衣,不讓雨水流進脖子裡。他發現自己猜錯了一點,原本以為在經歷了漫長黑夜以及玫瑰花海的混亂,再加上暴風雨長達三天的封鎖,小鎮裡的人們早就耗盡了儲備的資源變得饑腸轆轆,應該會趁著這暴風雨減弱的間隙外出瘋狂劫掠物資才對。
然而一路走來,他卻沒在路上看到一個人影,這讓他感覺有些詫異。
看起來自己是低估了之前玫瑰花海帶來的影響,僅剩下的那些居民似乎是出於畏懼跑的差不多了。
隨著和酒店的距離漸漸拉遠,地上的積水也開始逐漸增多,最後甚至到了快要沒過大腿的程度,就連簡單的行走都開始變得費力起來。
許遠知道,自己這是已經快到了小鎮中心,再繼續向前的話就是杜王町東南方的海岸,那邊的積水恐怕要更加嚴重。
不過他也並不需要去到那麽深的地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目的地應該就在附近了。
“靜止了,所有的花開……”
許遠哼著歌在雨中走著,歌聲沒傳出去多遠便被雨聲掩蓋,在他身側不遠處便是無垠的玫瑰花海。
這些在之前將他們逼入絕境的玫瑰花現在卻在暴雨中靜止下來,細嫩的枝葉在風雨中左右搖曳,鮮紅的花瓣在天空中藍綠色光芒下顯得格外豔麗。
許遠沒有停留,繼續哼著歌向前走去,一路上到處都是各種破敗的廢墟,有些房屋在暴雨降臨前隻來得及被玫瑰摧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矗立在一片花海之中,看起來有種異樣的美感。
他伸出手在身側的一處廢墟上拂過,牆壁上連暴雨都衝刷不掉的焦黑仿佛在述說著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麽。
許遠抬起頭眺望遠處,整個杜王町漆黑一片,除了雨聲外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他心裡清楚,這座小鎮已經死掉了,隻用了短短一周的時間。
忽然,許遠仿佛看到了什麽停下腳步,雙眼眺望著花海中的某個位置,在那縱橫交叉纏繞的枝葉下,隱約能看到散落一地的碎瓦,松動的牆壁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全靠著玫瑰叢的支撐才能勉強堅持到現在。
就在幾天前,那裡還是一棟不大的民宅,而現在卻化作了廢墟,下面埋葬著一個小小的靈魂。
許遠知道,自己先前的努力泡了湯,他終究還是沒能救下那個女孩。
將雨衣的兜帽向下拉了拉,讓自己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下,他沒有再作過多的停留,繼續邁開腳步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只是雨幕中,再也沒有原先輕輕的哼唱聲傳出了。
天空中的光華緩緩流轉,許遠也不知道自己在雨幕中走了多久,他的時間感自從這場永夜降臨後就再也沒有清晰過。
不過好在,他終於看到了自己想要尋找的目標——坐落在玫瑰花海旁的一棟木質民宅。
許遠松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雨衣,向著那處民宅快步走去。
幾近沒過大腿的積水嚴重阻礙了他的速度,讓他每一次邁動腳步都變得格外費力,不過好在民宅所在的地勢還算比較高,在踏上房屋前的三層石質台階後積水便只能沒過他的小腿了。
“找到了……”許遠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在門旁看到掛有“東方”字樣的牌子,但附近熟悉的環境卻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找錯,這裡就是他之前來過的仗助的家。
許遠沒有進屋,雖然現在仗助他們已經離開了,但在沒有主人允許的情況下隨隨便便闖入民宅還是讓他感覺有些不自在。
“可以進,但沒必要。”
許遠低抬起頭看了眼頭頂的屋簷,在心裡簡單估算了一下高度,屈膝一跳輕而易舉的抓住邊沿翻身爬上了民宅的坡屋頂。
雨水不斷順著屋頂的坡度流下,連續三天的衝刷讓整個木質屋頂都變得格外光滑,許遠廢了不小的力氣才終於站穩身子。
“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