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木更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著,將手放在自己胸口處。
入手處一片柔軟細膩的觸感,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就仿佛之前看到的那足以將她整個人撕裂的巨大傷口只是個錯覺一般。
“木更姐,你沒事吧?”蓮太郎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怎麽突然流了這麽多汗?”
木更回過頭看著蓮太郎那張稚嫩的臉,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男孩的腦袋如同西瓜一般爆裂開來,鮮血碎肉和灰白色腦漿濺得自己滿身都是的畫面,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木更……姐?”蓮太郎愕然的看著躲開自己手的木更。
木更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平複了一下心情後對蓮太郎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哦。”蓮太郎點點頭,雖然他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提問的時候。
可是當他看到木更的前進方向時,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木更姐!你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我們不是要去自衛隊防區嗎?”
木更的腳步停頓了片刻,此刻的她心亂如麻,腦子裡一刻不停的在思索能讓兩人活下來的辦法,根本沒有心思去回答蓮太郎的問題,只能敷衍似的說道:“改變一下路線,繼續走下去可能會遇到危險?”
可能會遇到危險?你怎麽知道的?
雖然很想這麽問,但看到木更的情緒實在不怎麽高,蓮太郎很明智的閉上了嘴。
“轟——!”
蓮太郎忍不住回過頭向身後看去,火光和黑色的煙霧衝天而起,慘叫聲夾雜著怪異的嘶鳴不斷傳來,聽在耳中讓他不由得心驚膽顫。
就算表現得再怎麽成熟,他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孩而已,面對這樣的場景能不被嚇得走不動道已經很不錯了。
只是讓他有些奇怪的是,前面的木更姐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一樣,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今天的木更姐好奇怪……”蓮太郎心想。
他和木更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但多少在接觸間有些了解。
從前的木更雖然表現得十分堅強,但本質上也只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小孩而已。尤其在這場災難發生後,他已經記不清多少次從木更姐眼中見到那不經意間顯露出來的脆弱情緒了。
但是現在的木更姐給他的感覺卻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好像忽然之間變得成熟了不少,讓他心裡充滿了疑惑:
木更姐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走在前面的木更當然不知道蓮太郎的內心想法,此刻的她腦中滿是思考如何脫離困境的對策。
很顯然,自衛隊防區那邊是不能再去了。再過不久,那邊就會被階段IV帶領的原腸動物軍團毀滅,在知道這個信息的前提下還往那邊走無疑是找死。
等到後方的炮火停息,這條街區就會被潮水般的原腸動物群淹沒,因此他們也不可能停下腳步。
只是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她必須在盡量短的時間內再找到一條出路……
木更咬了咬牙,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們走!”
蓮太郎一愣:“去哪?”
木更抬起頭,看向遠方那聳立在城市邊緣,幾乎要聳入雲霄的巨大黝黑石碑:
“十三號巨石碑!”
如果這座城市中真的還存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許就在那裡了。
“十三號巨石碑……”蓮太郎喃喃著重複一遍後忍不住出聲提醒:“可是木更姐,
那邊是外周區!” “我知道……”木更握緊了腰間的長刀,用莫名複雜情緒的語氣說道:“但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混雜著錵製造而成的巨石碑散發出的微弱磁場能驅逐附近的原腸動物,在自衛隊無法依靠的情況下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十三是一個不詳的數字,但遠處那座高聳的十三號巨石碑卻成了兩人最後的希望。
“我們走吧!”
木更對身旁的蓮太郎說道,身後的動靜已經開始逐漸減弱,想來再過不久那道防線就會被突破,再不動身就危險了。
希望這會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木更撫摸著腰間的長刀在心想道。
……
眩暈和疼痛不斷湧上腦海,鼻腔內仿佛還殘留著硝煙和濃烈的血腥味,讓木更差點忍不住嘔吐。
再度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的畫面。
“木更姐?你怎麽了?出了這麽多汗?”
早在蓮太郎問出聲之前,木更就已經先一步知道他想要說什麽,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看著蓮太郎那張疑惑的臉龐,強烈的煩躁湧上心頭。
木更深吸口氣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情緒,她知道自己這種情緒純屬無理取鬧,蓮太郎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自己也不能把受到的煩悶發泄在他身上。
“我沒事……”
作出了這句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回應, 木更的大腦再次開始飛速轉動,思索起接下來的對策。
之前她嘗試帶著蓮太郎前往十三號巨石碑,卻因在中途遇上兩隻落單的原腸動物失敗了。
習得家族流傳下來的天童式拔刀術的她尚且能應付一隻原腸動物,但戰鬥力和普通小孩沒什麽差別的蓮太郎卻在她戰鬥時被另一隻原腸動物追上。
那一次木更並沒有早早死去,因此她親眼目睹了蓮太郎的身體被利爪撕開,身體被注入充滿病毒的液體後突變成一隻長滿怪異觸須的蚰蜒的畫面。
之後木更選擇了自殺,重新回到這個熟悉的街道。
在半解釋半敷衍的壓下蓮太郎的疑惑後,她帶著蓮太郎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線。
然而這一次,他們卻恰好迎面撞上了向著城市中心進發的原腸動物潮。
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兩人很快就在十數頭原腸動物的包圍下被撕成碎片。
再度復活的木更嘗試了無數種方法,但總會在路上遭遇不同的意外,這個世界好像就是想至兩人於死地一樣,不論選擇哪條道路他們都會遇到這群惡心的怪物。
無數次的死亡讓她變得逐漸麻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如果不是有保護蓮太郎兩人一起活下去的信念在支撐,木更覺得自己恐怕早就堅持不住了。
而可怕的是,這樣的信念也在無數次失敗的消磨後變得搖搖欲墜。
木更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黝黑石碑,迷茫的喃喃道:“我到底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