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啪”的一個立正。
高胖子抬起胖手對我虛點了兩下。
心頭一凜,這是要代表公司消滅我嗎?“高經理好”這四個字便說不出口。
他直接走到電梯間的窗戶下面,眼睛在晃動不已的鏈條鎖上轉了一圈,問道:“你怎麽不接電話?”
被他問的一愣,準備好的說辭用不上了。急中生智道:“上班時間……不能玩手機。”
高經理‘橫’了我一眼,又問:“昨天下班後,你去哪裡了?”
又是一愣,高胖子怎麽突然關心起我的私生活了?
見我遲疑不答,高胖子便目不轉睛盯著我,語氣怪怪道:“你若是在外面交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做了什麽不乾不淨的事,可別怪我這個經理不護著你。”
我一聽就急了,趕緊分辨道:“我沒偷東西,我只是……。”
高經理揮揮胖手打斷道:“去把樓道鎖好,然後到我辦公室。”
他跳躍性的思維,弄的我很凌亂。木然“哦”了一聲便按來路返回。
路過那大美女時,偷偷瞄了她一眼。
這次她很淡定,壓根就不看我。裝模作樣對著電腦,劈裡啪啦敲著鍵盤。
我在心中罵了她一句。
想著高胖子莫名其妙的問話以及陰陽怪氣的模樣,心中不禁敲起了‘小鼓’。
出了過道,從門外把鏈條鎖掛好。看著那白花花的牆面,心想如果不是耽誤那一會兒功夫,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頓時怒從心頭起,抬起腿“duang”地一腳,在白花花的牆面上,高高地印了個鞋底印。
下到5樓,從製服裡兜摸出電話一看,居然有3個未接來電,都是高經理打來的。
被高胖子如此重視,我很恐慌。
穿戴整齊到了三樓經理辦公室,看著虛掩的門,心下一頓躊躇,不知將面臨怎樣的‘晴天霹靂’。
無可奈何,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把保溫壺放到牆邊,深吸一口氣,心裡叮囑自己一句‘每臨大事有靜氣’!
在門板上敲了兩下,一推門便走了進去。
屋子裡充斥著香煙的味道,淡淡地香甜氣息和老孟身上的煙臭味形成強烈對比。
沙發上坐著兩位警官,高經理卻不在屋內。
其中一位老警官見我進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
我詫異至極的連聲說“對不起”,就想退出屋子。
另一位身著正裝的中年警官,沉聲道,“等一下。”
我趕緊站住疑惑的看著他。
他正面無表情的上下打量我,肩膀上的‘一杠兩星’,在日光燈的映射下閃閃發光。
我大吃一驚,認得這個標志意味著什麽。
並且那種上下打量人的眼光也熟悉:每次進出車站的時候,裡面執勤的警察叔叔總是會如此這般上下打量我一番。運氣不好時,還會被要求出示身份證。
“你叫路不同,是這裡的保安?”‘一杠兩星’開口問道。
這句很普通的問話卻使我打了個激靈。
心想: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難道這倆人在這裡是等我的?但警察叔叔找我幹什麽?
一顆心不由得砰砰直跳,使勁咽了口吐沫,答道:“是”。
此後時間仿佛靜止了似的,屋子裡一片寂靜。
我很奇怪怎麽沒人說話了。偷偷瞄了一眼,倆位警官都在審視著我。
一顆心立刻狂跳了幾下,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從小到大乾過的‘壞事’。 尋思:“小時候雖然乾過不少‘雞零狗碎’的事,但那時我是未成年啊。到了這城市以後,更是循規蹈矩。即便闖紅燈,那也是步行走斑馬線啊。”
此時已隱約猜到,此二人百分之九十九,是為了昨夜之事而來。
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就放松了下來,擺出‘招牌動作’,低頭漫無目的看向茶幾。
茶幾上擺放著不少物件兒。
大理石煙灰缸旁放著一盒剛拆開的香煙,大紅煙盒上燙金的城門樓子熠熠生輝,令人無限向往。
煙盒下方攤開的兩頁紙,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份表格式樣的紙張,其中一頁上還貼著一張彩色照片。
由於是側對著看,還有點反光,隻覺得照片上的人,臉部輪廓甚是熟悉。
當我歪著腦袋、伸長了脖子想看清楚點時,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把紙張合上了。
自己的小動作被人窺破,我不僅不以為意,反而十分得意的笑了笑。
因為我已經趁著紙張合攏時,角度和光線發生的變化,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物是誰了。
同時也知道了那兩頁紙,其實是我的履歷表。
而我的履歷表上,記錄著我這輩子,哦不,是我長這麽大,最大的驕傲!
看我如此反應,兩位警官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
‘一杠兩星’拿起履歷表在幾面上‘嗑’了兩下,然後放到茶幾下面,突然抬頭笑道:“坐吧”。
這個笑容使我如沐春風,連忙四下搜尋木椅板凳。
心下恍然:原來剛才這倆位警官都不說話,是跟我‘玩’心理戰呀!
只見‘一杠兩星’獨自端坐在寬大的三人沙發正中,四十來歲的模樣,衣冠整潔五官端正,無形之中散發著‘不怒自威’。
我不敢多看,也不敢去跟他平起平坐。
另一位警官則是個老頭,沒有著正裝。五六十歲樣子,頭髮花白臉頰深陷,翹著二郎腿,整個身子斜靠在側面的單人沙發裡,貌似專注的看著手裡拿著的筆記本。
除此之外,只有高經理的老板椅空著。
我猶豫著,不知道是該坐到老板椅上合適,還是去外面搬個板凳進來合適。
正躊躇間,‘一杠兩星’往裡挪了挪身子,指著身邊的空位示意我坐到他身邊。
見他擺出一副觸膝長談的親切模樣,我順手把屋門輕輕關上,然後欠著半拉屁股坐到沙發的另一端。
看著茶幾上喝了一多半的茶杯,尋思:“要不要去把那茶杯續滿,然後順手給自己也來一杯?”
上躥下跳了一上午,連驚帶嚇的看到茶水頓時覺得口渴難耐。
沒想到‘一杠兩星’想人之所想,探身自幾面上的茶盤中,掂起燙花玻璃大茶壺給那水杯填滿了茶,道:“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今天找你來,是要問你個情況……。”
看了我一眼,見我眼巴巴看著那杯茶水咽吐沫,又‘急人之所急’,去茶盤中取了個空杯子,倒上茶水放到我面前。
繼續道:“昨天晚上根據你的舉報電話,我們掌握了一些線索。嗯……,你的基本情況我們也了解了一些,公安機關破案離不開像你這樣的熱心群眾支持。現在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一下。你能不能把你打報警電話時的前後經過敘述一遍?嗯……,不要緊張也不要著急。好好想想,說的越詳細越好。”
說到最後,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看著他推心置腹的親切模樣,我徹底放松下來。
陣陣茶香,嫋嫋襲來。
望著茶幾上通體碧綠的茶水再也按耐不住,端起杯子就喝了個精光。
此時我已確定:此二人果然是為了昨天之事而來。
隻隔了幾個小時便把我從茫茫人海中找了出來,我不得不佩服警察叔叔神通廣大手段高明。
敬佩之余也很疑惑警察叔叔們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
尋思:“他們也沒自我介紹下,不知道是什麽來頭。一大清早就找上門來,說明事態緊急。高胖子親自到門口去迎接,說明來頭不小。看來昨夜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後果很嚴重!莫非……那個警察死了?”
想到這裡渾身一緊,頓覺煩悶燥熱。
雖說他的死跟我沒直接關系,但此事畢竟是因我而起。若真弄出了人命……。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一顆心又“砰砰”直跳,忍不住問道:“那個警察……沒事吧?”。
斜靠在單人沙發上的老警官,“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坐直了身子,腫眼泡內一雙三角小眼死死盯著我,一字一句道:“昨天下午4點,也就是你下班之後,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有沒有什麽人可以證明?你上班的地方距離你打電話報警的小區那麽遠,你為什麽出現在那裡?你出現在那裡又是做什麽?晚上十點四十七分,你究竟聽到些什麽又看到了些什麽?你又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打的110?還有你的手機從何而來?你打完電話為什麽……。”
隨著問話,他的胸膛逐漸起伏。
‘一杠兩星’插口道:“紀師傅您先喝口水……喝口水再問。”
說話之時雙目殷殷,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紀師傅置若罔聞,停頓了一下道:“你……請你……一五一十、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一杠兩星’的話顯然起了效果,那紀師傅雙目之中的恨意隱退了。
雖然說話還是很刺耳,但語氣卻緩和了下來。
我被這連珠炮般的問話、問的暈頭轉向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