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掩上幾步,從軀體特征上勉強辨認出‘老虎’坐在駕駛位置,寬厚壯實的軀乾轉向車內,高一聲低一聲的竊語之聲不斷傳入耳中。
我聽他們說話語氣很輕但語調卻是不善,頓時明白,原來他們在鬥嘴。
剛靠近車頭,‘老虎’忽然把腦袋轉正,一雙大眼警惕地盯著我。
不愧是刑警,後腦杓上都長著眼睛。
撣撣風衣,堆出笑臉走了過去。
‘老虎’把窗縫拉大了一點兒,口氣衝衝道,“有事?”
“沒事沒事,”我訕笑著沒話找話,“忙著呢虎哥?”聞到車內飄出一股香煙味,趕緊掏出香煙道,“來、虎哥,抽根香煙解解乏。”
‘老虎’重重“哼”了一聲,目視前方沒理我。
我略覺尷尬探頭一張,車廂內擠得滿滿當當。其中既有我沒見過的新面孔,也有我認識的那幾個‘老熟人’。
此刻所有的人都閉口不言,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
我擠出笑臉熱情洋溢地給他們打招呼,“同志們……辛苦了。”。
這些人沒有一個搭理我,我略覺尷尬縮回腦袋又問,“虎哥咱們這麽多人和車,為什麽不直搗黃龍?在這兒耗著幹什麽?”
‘老虎’一拍方向盤,怒道,“你問我、我問誰?”
惹不起、惹不起。
我嚇得手裡的煙盒差點掉地上。
車內有人說道,“老胡不是我說你……你這種浮躁的心態……要不得。”
副駕位置的常亮,一開口就成功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
‘老虎’把頭扭過去,“我浮躁……?”
常亮趕緊做了個小聲的手勢,道,“不怨你、不怨你……誰能想到問題出在了派出所。不過……點子在咱們的看管下跑了……他娘的還跑了兩次……想想都憋屈。”
隨著他的話車廂內議論之聲又起。
‘老虎’猛地一拍方向盤,“憋屈?這特麽是恥辱好不好!”
車廂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有人低吼一聲,“你們不要說了!我知道都怨我,我不該擅離職守,我不該自以為是、我不該多管閑事。虎哥說我幼稚可笑像頭豬一點沒說錯!我就是一頭豬、我就是幼稚可笑、我就是沒想到這是個圈套!我、我、我對不起大家夥兒!”
聽語調感覺這人說著說著都快哭了。
車廂內立刻有人出言當‘和事佬’,“小夏,這個事也不能全怨你,是咱們內部出了問題。之前大家夥兒埋怨你,是因為不了解情況。現在事發當時的詳細經過大家都知道了,你怎麽能算多管閑事呢?咱們是警察,不管是誰在那種情況下,都要挺身而出。你、你是身不由己。”
“就是嘛‘蝦米’別哭呀,‘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誒好像不對?”
‘蝦米’本來只是拖著哭腔,聽常亮這麽一安慰開始哽咽,“為什麽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我,我不能原諒自己。我,我不配當一個警察。我,我給警察抹黑了……。”
‘老虎’重重一拍方向盤,“讓我知道吃裡扒外的那個王八蛋是誰,老子非撕了他不可!”
又轉頭憋著嗓子道,“‘蝦米’啊,我之前確實有些浮躁說話不好聽,在這裡我給你賠禮道歉。”
‘和事佬’道,“‘點子’跑了案子破不了,老隊長急的一天一夜都沒合眼了。虎哥你也是為了工作說話才重了點,不存在誰對誰錯。
小夏你思想包袱不要那麽重,你搭檔李江只是被人用藥迷昏了。這個情況你是知道的,他跟如松哥是兩種狀況。” “不對、不對,”常亮若有所思連連搖頭,“李江之所以那麽輕易就被人弄暈,是因為‘蝦米’擅離職守……那麽孫小磊、你跟季如松,一起埋伏在樓前……,”
‘和事佬’急吼吼道,“常亮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明白了,原來事發當夜站在原地‘乾吆喝不動彈’的那個警察是這個‘和事佬’孫小磊。
難怪他在鐵北所的樓門口盤問我時、態度極其不友好,敢情是心裡有愧。
“我沒什麽意思,”常亮繼續搖頭道,“你別多心……我就是想不明白。季如松'打遍分局無對手’,三五個尋常漢子根本打不倒他。你呢……又是他一手帶出來自然不弱,哎怎麽就一下子被人撂翻了呢?”
孫小磊歎了一口氣道,“這個情況我說多少次了。當時事發突然,如松哥在前面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是真沒看清楚當時的具體情況。隻覺得人影閃了幾下,如松哥就躺地上了。我……又沒配槍。之後我寫了一份詳盡的情況說明, 局裡的幾位領導都看過了,沒毛病。要不然老隊長也不會同意我加入你們專案組。我剛到派出所就跟著如松哥,他生活上關心我、工作上照顧我。我記得有一次……。”
“好了好了,這些話等季如松醒過來再說。”‘老虎’揮手打斷孫小磊的煽情,又道,“常亮你沒事就喜歡瞎琢磨影響團結。現在的當務之急,一是找出那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二是通知當地警方配合咱們抓人。真不知道在這兒耗著幹什麽。”
‘老虎’越說越浮躁,又拍了一下方向盤。
“淡定啊老胡,”常亮撥拉著手機屏幕道,“你看啊……根據剛剛獲取的情報,基本印證了老頭的推測。可以斷定這就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犯罪行為。但大家有沒有想過……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場陰謀?咱們百裡奔波……此刻又牽扯出了‘三不館’,那麽他們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麽?大家有沒有覺得這事兒啊……不簡單。”
我暗暗點頭。
刑警常亮的推測與我的‘智慧結晶’不謀而合,那麽以我的智商完全可以勝任一個刑警。
卻聽‘老虎’不屑道,“廢話一堆!不簡單怎地?天王老子碰不得嗎?‘三不館’又怎地?龍潭虎穴進不得嗎?依我說把人抓來一審,真相不就大白了?”
“不見得不見得,”常亮又是連連搖頭道,“你看抓了那麽多人,有哪一個老實交代了?要麽倚老賣老他娘的裝傻充愣,要麽雲山霧罩他娘的一通瞎扯。尤其是那個小娘們,看著嬌滴滴弱不禁風……誰能想到卻是個大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