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的哥’立刻堆出一個討好的微笑。
我倆‘大眼對著小眼’看了片刻,‘的哥’突然開口弱弱問道,“你去哪兒?”
眼前一黑猶如被五雷轟了頂,指著車前玻璃道,“跟著前面那輛出租車,跟著前面那輛出租車。”
‘的哥’眼看前方迷茫道,“哪輛出租車?”
我都被他氣糊塗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故意放跑犯罪分子,你,你,你攤上大事了!”。
‘的哥’眨巴著眼睛一拍光禿禿的前腦門,“對對對,接個電話忘事了。”說著一打方向盤緩緩駛出車隊,邊開邊在路邊那一溜出租車裡睄來睄去。
嘴卻沒閑著,“我連犯罪分子長啥樣都不知道,何來放走一說?我知道你一路辛苦要不然也不會弄成這副鬼樣子,但總不能抓不住人就往我們小老百姓身上撒氣吧。警民之間是什麽關系?那應該是和諧的魚水關系。可現在就是有個別警察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也不想想魚離開了水能活嗎……。”
我知道他在譏諷我,但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無言以對。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道,“停停停,我要下車。”順手把那張百元大鈔拿了起來。
‘的哥’驚詫道,“怎麽,不跟了?”
我沒好氣道,“跟個屁!早跑沒影了。”
‘的哥’狡黠笑道,“如果我幫你找到那輛出租車,有什麽獎勵?”
怎麽半路冒出一個搶功的?問道,“你保證能找到?”
‘的哥’道,“在這一片拉客的我都認識,我睄了一圈,‘麻辣老變態’剛才還在呢,肯定是上了他的車。”
我也不知道‘麻辣老變態’是個什麽玩意,又問,“你想要什麽獎勵?”
‘的哥’“嘿嘿“笑著,很羞澀地用手做了個數鈔票的動作。
我把百元大鈔又拍在車板上。
‘的哥’臉一拉,“哼”道,“驚動省領導的案子,才值一百塊錢?”
“省領導?”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真心佩服季師傅的忽悠能力。
心想我死裡逃生又喝了好幾百裡的西北風,收網時刻豈能容你搶功?
沉聲緩緩道,“配合公安機關辦案,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作為一個成年人,你要為你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我已記下你的車牌號碼,如果你有所隱瞞或者所說不實,是要承擔相應後果的。”
鄭局長規勸我的原話歷歷在耳,此刻套在這‘的哥’頭上立竿見影。
‘的哥’額頭滲出細密的小汗珠,哭喪著臉道,“哎……哎我跟你開玩笑、開玩笑呢,你怎麽就當真了。”說著摸出手機。
我警覺的問他幹什麽?
‘的哥’十分不樂意道,“不打電話怎麽給你找人?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魯莽行事打草驚蛇的。”
這話裡話外都是刺。
電話一通,‘的哥’的口音立刻切換成了當地方言,東拉西扯了一會兒,掛掉了電話。
“金沙灣大酒店。”
‘的哥’說出一個地名,“噠”一聲鎖下車鎖,跟著一打方向盤一腳‘地板油’,出租車“噌”的一下躥了出去。
強烈的‘推背感’突然而至,我緩了一口氣大喊道,“你跑反了。”
‘的哥’嫻熟換著擋,有一句沒一句道,“沒反沒反,哎你不知道的……那地方在城郊遠的很。自從年初開始修地鐵,去那地方又得繞一大圈……。咱們是自己人,
我就不帶你兜圈子了……,我帶你走一條近道。哎呦我去……。” 說話間出租車闖了一個紅燈,‘的哥’慘叫連連,“完了完了……二百塊沒了……。哎我可是為了配合你工作才闖的紅燈,你可不能不管。”
我看車速慢了下來,坐直身子安撫他道,“沒事沒事,好、好……。”
‘的哥’聞言眼睛一亮又是一腳‘地板油’,我話還沒說完再次被慣性按在坐椅上。
‘的哥’笑道,“到底是省城來的警察大氣……,不像我們這兒的……,吃個飯就給你貼個條,好說歹說都不行。”看了我一眼,口風一轉,“那也怨不得誰,都怪自己亂停亂放圖方便心存僥幸,活該被罰。”
他竟然把我當警察了,我暗暗高興並不點破。
出租車又飛速地闖了一個紅燈。我看他又是鳴喇叭又是打燈光,顯然這次是故意的,便把安全帶系好。
沒想到這個動作猶如撩中了他的‘g’點,‘的哥’一邊連連點頭一邊不停叫好跟著又是一腳‘地板油’。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貨瘋了!
‘的哥’淡淡一笑,道,“沒事,才剛八十。”
出租車如離弦之箭行駛在馬路上。
幸虧現在是深夜,街上路燈明亮,道上也沒幾輛車。
想警告他‘好好開車不要說話’但又怕開口說話分了他的心。
‘的哥’突然笑道,“你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
我“啊”了一聲有些不明白。
‘的哥’憋著笑指指後視鏡,道,“你照照。”
我可不敢去掰後視鏡影響他開車,掏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一個灰頭土臉、頭髮蓬松到爆炸的‘黑人’出現在屏幕裡。
“這是我嗎?”
呲呲牙,屏幕裡的人臉露出一口白牙。
“我怎麽成了這幅鬼樣子?”
左右晃動著腦袋選了個角度,做了個鬼臉自拍一張,發到‘朋友圈’叫大家猜猜‘這是什麽鬼’。
低頭看看,衣服褲子上全是黑灰,髒的是一塌糊塗慘不忍睹。
手指在腮幫子搓了幾搓,居然搓下來一大團灰泥。
悄悄把灰泥丟在車底板,在坐椅上抹了抹手去梳理頭髮。腦袋上的每一根頭髮都桀驁不馴的直立著。把它壓下去,一抬手掌它們又自動豎起來。
尋思弄點水濕濕,拿起‘的哥’放在座椅之間保溫杯。還沒擰開蓋,‘的哥’乾咳兩聲道,“我這幾天感冒,你要是不嫌棄就喝吧。”
翻了他一個白眼把杯子放回原位,挺直身子從褲腰薅出大蓋帽。不及戴上,‘的哥’突然連點刹車,說了一聲“坐穩了”便猛地一打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