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山腳下有一個小村子,也就二三十戶人,因為山上常鬧屍鬼的緣故,所以這個村子的外圍種滿了靈陽草,這是一種能夠對屍鬼起到一定克制作用的最普通的靈草。
這個村子的人跟朱重八之間挺熟的樣子,兩人進村,便是不停有人跟朱重八打招呼,而且他們稱呼朱重八不像高老莊裡稱之為洪武,而是隻叫重八或者是小八。
“你自己在村子裡先逛逛,我先去看看那‘大煩惱家’在不在。”朱重八突然說了一句,而後腳下一動,瞬間便是沒了影。
“師兄你就丟下我一個人……”
林不易手剛抬起來,便是立刻意識到什麽,收回來拍拍自己的腦袋。
雖然他是個穿越者,但做了十年的小孩,他已經將自己完美偽裝成一個孩子了,突然中間斷了六年歲月,他現在還是不太適應自己已經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說話用語有時總不自覺透出幾分嗲氣。
邁開步子在這村子裡邊走邊看,一個很普通的小村子,村人們也都其貌不揚,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他很快的,便是沒有了興致。
正想找個地方坐坐的時候,林不易突然看到一戶人家門前立著一塊寫著看相算命之類的木牌子。
這村子小,村人們大多都是自力更生,沒有做什麽生意,所以這麽一塊木牌子也便顯得引人注目了。
林不易頓了一下,便是朝那戶人家走了過去。
有個老嫗正在那戶人家門前掃雪,見有人走過來,也曾抬頭看林不易幾眼,渾濁的眼中似是藏著什麽,但並沒有說出來。
這老嫗身材瘦小,齒豁頭童,一手拄著一根枯樹枝,佝僂著腰,不得不說,長得有幾分……詭異。
“婆婆,能幫我看個相嗎?”林不易猶豫了一會兒,問老嫗道。
“可以,一次十文錢,老婆子我隻說我看到的,你若是有多問,一問需再加十文。”老嫗並不看他,幽幽的聲音低低地回道。
十文錢對於普通人來說可是貴了些,不過林不易如今也是高老莊莊主的弟子,錢這種東西,他還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林不易點了點頭,老嫗於是將他領進了屋裡,屋裡窗戶不多,光線不足,略有些陰暗,多有符籙書劄之類的東西張貼在牆上,雖為這小店增添了幾分神秘感,卻也讓人覺得異常陰森。
“坐吧,子醜,上茶。”
老嫗給林不易推過來一個蒲團,很快的有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端著一杯茶從裡屋出來,這小女孩臉上多有刀疤傷痕,頗為醜陋,唯獨雙眼異常清澈明亮,為她添了幾分靈動,舉止乖巧,卻也惹人喜愛。
茶水清淡,上面浮著一片茶葉,林不易不是會品茶之人,一口飲盡。
老嫗在林不易對面坐下,不待林不易問些什麽,便在一旁的小籃子裡翻翻找找,很快找出了一袋石子,她用那些石子在桌上擺了個‘鬼’字……
看到那鬼字,林不易眉間一皺,老嫗剛好在這時看他一眼,那堆滿了皺褶的臉上不怒不喜也不悲,雙眼之中詭異透著點點火光,可這小店裡面,明明沒有生火。
“眉間有孽障,此罪也,不鎖,禍及周遭之人。神內有死劫,此命也,不解,天誅來地也滅。眼中有僭越,此惡也,不散,便是舉世皆敵。”老嫗搖了搖頭,“難,難,難。”
林不易雙眉皺得更深,“何意?”
“難鎖,難解,難散。”
老嫗的話讓林不易想起了白麓村之事,
這裡又是異界,話雖玄乎,真要叫他全當笑話聽,卻也不能。 想了想,林不易問道:“村中雖的確有諸多災難,可我什麽也沒做,這又與我何乾?”
“你只需存在,災難自然隨你同行。”
“那我若是離開了呢?我離開之後再有禍事,怎講?”
“同根同祖,便是染了孽障,無論你去往何處,解不了同宗之苦難,再來,有道是步步蓮花生,可你腳下的不是青蓮,而是紅蓮,是走哪哪起禍,走哪哪遭殃。”老嫗搖了搖頭。
聽到這裡,林不易難免生氣,拍下一錠銀子,站起身來就要離去,可走出幾步,又回頭看那老嫗,神意自若,氣定神閑,卻也不像是會六說白道,瞎三話四之人,再結合自身情況,最終還是坐回了那蒲團之上。
“老婆婆,那我應該怎麽辦?”
“豬莊主賜了你天仆表字,暫時可幫你緩解幾分,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法……”
她欲言又止,林不易著急起來,“婆婆,若是還需要銀子,我可以回去再取!”
老嫗看了桌上那個銀錠,“不用,已經夠了。”
“那婆婆若有方法,就快告訴我吧!”
“小少年,你想的太多了,老婆子我只是個看相的,看相就只看,不會解,更不能一語道破天機,天,在看著的。”
在林不易的糾纏之下,那老婆子始終都沒有說出什麽有用的話,大冬天的,從那間陰暗屋子裡出來,林不易已是一身的冷汗。
如果老婆子所說不假的話,那白麓村之事,豈不是真的都因他而起?那些村人們將他打死也沒有做錯,他本就活該?
真是嘲諷,那他有什麽資格暴跳如雷?他本該被嫌棄。
“鬼厄圖……”他低低自語一聲。
整個百鬼大山脈都知道他擁有著鬼厄圖,如果出去跟別人說自己叫做林不易,那即使他是豬剛鬣的弟子,也是絕對不受待見的。
看來自己真的是生來就惹人厭惡,如果自己不是豬剛鬣的弟子,恐怕眼下要殺他之人,是多得不可計數的。
屋外現在是那位叫子醜的小女孩在掃雪,林不易出來的時候上方樹上的積雪滑落了下來,正好全打在他的頭上。
小女孩看他,“如果你不出來就打到我了,謝謝。”
謝謝,對他而言這真是奇怪的兩個字,但他突然又不由得笑了起來,似乎他也並不一定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好的事情。
既然命殺不死他的話,那命也不是絕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