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易倒是沒想到自己剛來就讓人給嗆了,但他並沒有識趣走人,反而蹲在小孩身邊,問道:“那些小鬼為什麽打你?”
小瘦猴哼的一聲,倒是沒有將心中那句“關你屁事”給說出來,只是輕輕揉著身上淤青處,一臉忿忿道:“偷了個饅頭被逮著了,就想讓老子幫他們去摘蜂窩,老子才不乾呢!因為一個饅頭,要是被蜇死了那多虧啊!”
林不易笑道:“是這個理,可你為什麽要偷他們饅頭?”
小瘦猴突然低下了頭去,也不知嘀咕了些什麽,最後林不易只聽清了四個字:“肚子餓了。”
“肚子餓了?嗯,這個道理大!”
小瘦猴抬頭看他,略微皺起了眉頭,“你笑話我?”
“當然不是,我以前也經常肚子餓,那種感覺很難受。”林不易道。
“真的?”小瘦猴不信,因為他看林不易穿的像模像樣的,不像是會肚子餓的人。
“當然是真的。”林不易站起身來,道,“起來吧,肚子餓,我帶你去吃肉,偷什麽饅頭?”
“我又不認識你。”小瘦猴倒是沒一聽到個肉字就喜上眉梢。
“那算了,你們這裡最好的客棧在哪?”
“我們這裡就一間客棧,桂花客棧,村口直入不用走多久就到了。”
“是嗎?那謝謝你了。”林不易轉身走了。
看著林不易的背影,小瘦猴撇了撇嘴,嘀咕道:“沒點誠意,再說兩句我不就跟你去了嘛!”
說罷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子,又再看了林不易幾眼,到底還是沒能拉下臉跟上去,腳下踢著碎石子離開了,沒走幾步突然腳下踢到一碎銀子,撿起後見沒人看見,於是一溜煙便跑得不見影了。
…
林不易很快找到了小瘦猴所說的桂花客棧,進了店,招待他的是個挺是憨厚的年輕人,看著老實巴交的,但就是有點不討喜,原因在於其眉心處早有的兩道折痕,這是長久皺眉而留下的痕跡,所以即使面無表情甚至笑著的時候,那雙眉依舊看著像微皺一般,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在林不易進店沒過多長時間,這店小二已是被那略顯刻薄的店家罵了三次。
林不易的房間在二樓,這裡距離村頭並不是很遠,從窗戶往外看能夠見到村口的桂花樹,那桂花樹分外高大,得有九、十丈高,花香也濃,沁人心脾。
“客官,食物已經好了,趕緊趁熱吃吧!”店小二端著食物進來了,一一擺在了桌上,又問林不易道,“客官,您還要點酒水不?我們這村子裡的桂花酒那可是遠近聞名的,您如果喝點,小的這就去給您熱一壺過來。”
林不易不喝酒,不過見其眼中有懇求之色,仿佛林不易不點這酒,就又得挨罵似的。
“那我便要一壺吧。”
店小二嘴角笑開了點,“好嘞,那小的這就去拿!”
說罷退出了房間,反手將門輕輕關好。
林不易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嘗了店小二之後送來的桂花酒,清香適口,余香長久,真不愧是這村中名酒。
這次來碣石山,林不易不只是為了找顧得一所說那可以移禍之人,他還有第二個目的,那就是在那碣石山上,會經常鬧鬼……
碣石山,位於高老莊往東三百余裡,碣石為墓,又稱藏屍山。
古時之人將屍體葬於此山之上,又逢戰亂瘟疫,漫山遍野皆是土包,老墳頭有爛木頭,到了平安之世,已是分不清哪個墳頭是誰人誰家的,
索性,碣石山後來便成了一處亂葬崗,附近之人都隨便將屍體埋葬在那裡,也因如此,碣石之山上,日積月累,便是生出不少陰氣,有時也鬧鬼,又由於附近大村子不少,能耐之人也有一二,鬧鬼這種事,卻是不需麻煩到鄰近道山,自己便能解決。 飯飽之後,他略微休息了片刻,之後便是外出往碣石之山而去,到了之後卻不上山,只在山腳之下徘徊片刻,這山確有陰氣,但不濃烈,山頂是否有屍鬼,難下定論,而他修為低弱,仗著牽鬼上劍之術敢一人到此地而來,卻也不知道那道術是否真的管用。
林不易猶豫許久,之後到底還是上了山去,這山陰冷,亂樹不少,但有些地方荒涼有些地方茂盛,便襯得此處分外詭異,他提著一盞昏黃小燈,沿路可見不少土包子, 甚至腳下還會踩到墓碑之類,蟲鳴聲有,獸嗚之聲,也不絕於耳。
今晚夜霧迷蒙,林不易走了約半個時辰,沒有任何發現,心底到底也還是有些害怕的,便停下轉身欲回。
而這時,竟從山上,有人下山而來。
那人像是個老乞丐,穿著一件各種布料拚接成類似麻布袋子的罩子,頭髮估計得有幾年沒有梳理過了,卷成一團一團的,看上去像是什麽鳥類的巢,邋遢得不成樣子。
這老乞丐一路上念念叨叨的,聲音模糊不清,林不易不由得駐足看他幾眼,倒也不是沒見過乞丐,只是這老乞丐一手拿著根筷子,一手拿著個崩口的碗,一路走來悠悠敲著節奏,倒挺是好聽。
“食完埃土飲黃泉,天地大逍遙。萬裡路下生青蓮,人生大寂寞。一瓣心香盤大蒲,何為大圓滿?一場春夢無痕去,我心大自在!”
走到林不易旁邊,老乞丐也停下看了眼林不易,後又問道:“小哥,有吃的不?”
要說吃的,林不易乾坤囊裡只有饅頭,便裝著伸手摸進衣服內,掏出一大白饅頭來,回那老乞丐道:“有點硬,介意不?”
老乞丐搖了搖頭,伸碗來接,後也不道聲謝,抓起饅頭邊吃邊走下山去。
“青山綠水不飽腹,一個饅頭十裡路。仙人何時扶我頂,修得結發授長生?”
林不易站定在那,直到那老乞丐消失在視線盡頭,這才回過了神來,略微一笑,自語道:“人有人壽,仙有仙壽,仙人,也有長生求。”
不過,這老乞丐,該也不是個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