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陽和許婆婆對話時,一直沒有出現馮老頭子的身影,柳陽問過後才知道,馮岩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出去,將青水鎮煤庫的煤炭運往大街小巷,以供居民生火,而煤礦是青水鎮常用的火源之一。
馮岩早出晚歸,每月才拿半兩銀子。
煤庫像他這樣運煤的還有不少,不過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畢竟這又累又髒的活,年輕人都不會乾。
一上午搬運完,十個手指也漆黑如碳,馮岩拉上了木板車,自個兒哼著小調便往回走,穿過一條條熟悉的小巷,過了青水河的橋。
目光偶然一瞥,發現十多名凌家府衛,正在挨家挨戶的在搜尋。
馮岩收了目光,微微低了頭,繼續向回走。
老爺子四處搬運,幾天前就看見了凌府出的布告,寫著“殺人凶手,發現蹤跡懸賞百兩大銀,”告示上那人的畫像一頭短發,面容清秀,可不就是自己家藏得那個人嘛。
而且這幾天不僅凌府派人追查,在百兩銀子的誘惑下,許多人也被煽動起來,渴望著能一夜暴富。所以各家小院,時不時會有人往裡偷偷瞄上一眼,指不定能發現什麽呢?
“喂!站住,沒錯就是說你呢,老頭。”
馮岩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兩名穿著紅色甲胄的凌家府衛迎面走來。
“車上放著什麽?”
“木...木炭,官爺,都是老相識了...這不才送完嘛,您看。”馮老頭說完掀了車上一層麻布,裡面空空的,只剩一些煤渣。
“好,沒事了,走吧。”
馮岩知道他們在找什麽,敷衍了兩位府衛後,捏了把手心的冷汗,繼續往家走。
偏僻的院子中,柳陽正看著許婆婆剪紙,紅色的紙片隨著剪刀一轉一挪,片刻,一張大大的“囍”字就剪好了。
柳陽好奇的看著,“婆婆,這些可以賣出去,能賺到銀子嗎。”
“當然了,做出來,自然是有人買的。”許婆婆笑道,“等剪出一遝,便給鄰裡的張大娘,她專門收這個。”
“我也試試。”
柳陽撐起身子,坐到竹椅上,另拿了一把剪刀,學著許婆婆剪紙的樣子,也照著剪了起來。剪了半天,隻得到一張歪歪扭扭的圖案,惹來許婆婆一陣笑聲。
吱吱。
傳來馮岩車子輕微的響動,柳陽隔著十丈遠便聽見了。
馮岩進來後,合上院子的小門,在院裡的井口邊洗了把手。
“怎麽了,老爺子,愁眉苦臉的,話也不說。”許婆婆說道。
“別提了,剛剛又被凌家的府衛攔下了,我這不是為這小夥想法子嘛。”
“怎麽這凌家還在搜查啊?”
“可不是嘛,怕是再有兩日,就搜到這兒了。”
柳陽頓時有些慚愧,自己殺了凌府築基高手的事,柳陽沒有隱瞞,已經告訴了兩位老人,但老人依然在為自己考慮。
同時這凌家柳陽也記住了,之前要殺自己的是凌家,讓自己受傷的是凌家,現在搜查自己還是這個凌家。
柳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惹上了這個家族,但人家一心要殺自己,柳陽也不會坐以待斃。
想著在這裡可能住不長了,柳陽索性拿了桌上一支竹筆,刷刷的寫下幾行字,遞給馮岩,“馮老爺子,下午若是經過湘府,麻煩這封信轉交給他們府上一個叫‘湘靈’的人。”
“少俠你認識湘府的人?”馮岩接過後,問道。
“曾經在機緣巧合下幫過湘家。
”柳陽道。 “好呀,這信啊,一定送到湘家。”馮岩笑著說,“既然少俠和湘家交好,你去湘家以後,想必那凌家絕不會說什麽,我們也就放心了。”
柳陽笑笑。
馮岩中午便去了。
柳陽一直等到晚上,想著那封信能不能安全送過去,想著湘靈會不會過來,如果自己去他們府裡凌家會怎麽樣等等。
許婆婆在屋內為他點上了兩根蠟燭,兩個小火苗在黑夜裡忽閃忽閃的,一點也不自在。
很久,才聽到馮岩回來的聲音,聽著老爺子將大門鎖好,蹣跚著步伐走入房門,柳陽急急的問了一聲,“馮老爺子,怎麽樣?信送過去沒有?”
“給了,隻回了你這個。”馮岩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
柳陽接過,錦囊一入手,柳陽就失望了,這明顯是一袋碎銀子。
柳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拆開一看,果然只是銀子,還附著一張小紙條,紙面一行端莊的小楷,正寫著,“好自為之。”
柳陽苦笑,忽然明白過來。
畢竟和湘靈認識不過短短幾天而已,自己惹出了麻煩,別人能幫自己已經很不錯了,自己怎麽能奢求這麽多呢。
“馮老爺子,這些銀子您拿去吧,救命之恩,柳陽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柳陽將這袋子往馮岩手裡遞去。
一旦自己被發現,凌家的高手圍過來,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錢財不過身外物,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倒不如給兩位老人好好生活。
馮岩一聽卻是連忙推了推手,“少俠的好意,老爺子我心領了,這些錢財我可受不得地。”
“老爺子拿著吧。”
馮岩推手,退了幾步,燭光照在他窩窩癟癟的臉上,柳陽能看到老人眼睛裡的堅決。
“我馮岩雖然拉了一輩子車,可從來不取這些外來之財,也情願花上笨力氣來掙錢。老爺子我最討厭的就是不勞而獲,更是瞧不起那些貪汙受賄的主!”馮岩語氣鏗鏘,不容柳陽反駁。
柳陽無奈隻好收回。
“現在我也老了,要這麽多錢也沒什麽用,少俠還是自個兒留著吧。”馮岩歎道。
許婆婆走了過來,聽說了柳陽的處境後,“李嬸在南街不是開了一間客棧嘛,那邊既然排查了,可以想辦法把柳公子送進去,李嬸不會不賣我這個面子的。”
凌家的侍衛是在橋邊向四周開始排查的,要調查的戶數本來就多,自然不可能再查第二遍,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排查過後的房子,自然就沒有危險了,而且這樣對兩位老人家也好。
“我看行,明日裡我去那邊走一趟。”馮岩認可了許婆婆的建議。
柳陽不由問,“李嬸是誰啊?”
“他是松兒妻子的姐姐,松兒走後,我和馮老爺子的積蓄都用來資助她,給她辦下了一間客棧,李嬸一有空也常與我們來往。少俠若不介意就暫時去那邊住下,避過這陣風頭,如何?”許婆婆解釋。
“好。”柳陽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