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
天地之間,回蕩起一聲驚天的怒吼。
那青色的光芒更亮,一根黑黝黝的短棒在刹那間破土而出,滲進泥土中的血水已經被這奇異的短棒一點點榨乾,連空氣中浮動著的血腥細末也沒能放過。
蕭明還沒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黑色短棒是個什麽東西,那位總是不靠譜的系統先生又一次提示他了。
系統提示:激發武器主動技能:恐怖驅散
牛頭人一雙布滿血絲的赤色雙目,在刹那間褪去一層紅色,轉化為原本黑白分明的牛眼。它目光在顫抖,眼神分明透露出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恐怖。幾乎與此同時,牛頭人的巨蹄子向後發力奮力一蹬,兩隻爪子觸電似地自血肉中倒抽而出,急向後縮去。
一股血箭濺在蕭明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上,牛頭人的又一步動作給他的手臂上帶來一陣刮骨般的疼,尖銳的獸趾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恐怖的血洞,溫熱的血水正一汩汩從中濺出來。
蕭明用右手握緊創口,耷拉著腦袋勉力站起身,他身體的肌肉忽然被什麽東西牽扯住了,不由自主地,顫抖地張開右手,手臂一點點朝著那玄青色的光芒伸過去,一把從泥土中把那個奇怪的黑色短棒抽了出來。而就在他握住短棒的瞬間,他的意識忽然一陣恍惚——
系統提示:失魂棒,已自動認主。
一種邪惡的,強大無匹的力量瞬間佔領了蕭明的渾身上下。
蕭明一振,一下子昂起頭來,灰白的臉色在那股奇異力量的支撐下,浮現出冷森森的青色,他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少年。少年雙眼緊閉,整片下半身都被鮮血染滿,衣襟已經被劃開,顯露出腹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他沒有半點聲息,胸口沒有一絲浮動。或許已經死了。
蕭明不說話,也不怒吼,只是沉默。
良久,他轉過頭,目光沉沉地凝望著漸退漸遠的變異牛頭人,嘴角忽然露出一絲淒然的笑:“怪物,你難道想就這樣…走掉嗎……”
真的僅僅只是憤怒嗎?為什麽會有莫可名狀悲傷在心田中蔓延,為什麽與他一起時的畫面一幕幕閃現,為什麽好難過……
牛頭人不明白眼前的小東西為什麽緊盯著自己,但它的身體已經不由控制地踉蹌後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那雙眼睛,血紅色的,空洞的眼神中只有復仇,痛苦,嗜血的渴望。
再次亮起玄青色的光芒的瞬間,成為黑夜中的主旋律;伴奏,是另一方痛苦的哀嚎。
雨霽,風止,冰冷的大地在撲面血浪下,烘烤,回暖。
※※※
月光暗淡,胡小蝶還在回憶著那道義勇無忌的身影,直到隨著端起槍械的葫蘆娃兄弟們再次見到他。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可怕,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是穿越者,一個穿越到這個世界不久的穿越者,跟自己一樣的穿越者。
那麽,他的實力怎麽如斯恐怖。
他竟然獨身擊敗了那個怪物,六兄弟齊上陣,都被敗陣來的怪物。
之前她覺得這個名字叫蕭明的少年很愚蠢,他竟然為了這些所謂的異界NPC角色而去送死,對於常年打拚遊戲世界中的胡小蝶而言,這很沒腦子,簡直是一種無聊的行為。可是蕭明確確實實已經這樣做了。真的是因為他愚蠢嗎?不,只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實力。
現在的他,簡直就是個虐待動物的屠夫。他正一拳又一拳地砸向牛頭人的巨大下頜骨,把那張牛臉擊得粉碎。
幾個兄弟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三哥,幾乎同時回過神來,一齊從口中發出欣喜的驚呼。
“老三!好樣的!”
“三哥!打敗怪物!!”
“加油!”
多麽令人賞心悅目地讚揚,只是這些用生命換來的讚揚,又有什麽意義。
系統提醒:您已經獲得戰鬥勝利,無需再進行攻擊,您獲得越級殺敵獎勵,經驗碎片x1,180%升級經驗,10金幣,請繼續努力!
那個奇怪的系統再次提醒了他一遍,但蕭明絲毫不為之所動,他手中的拳頭像一座打樁的機器,一次又一次地擊向身下這具龐大的軀體,空氣中震蕩著棒槌剁進肉裡的聲音,堅韌的牛皮被他的拳頭砸出一塊塊明顯的凹陷的痕跡,沒有一絲鮮血的結締組織破開牛皮的邊緣將白花花的脂肪泚壓出來,濺在蕭明那張沉鬱至極的臉上,令他的面部皮膚又一陣不由自主地抽搐。
蕭明的靈魂似乎正以他自身的正前方向脫離肉體,而他的腦海中僅存的,只有一個強大且邪惡的意識。
榨乾……榨乾……懲處這罪惡的生命……
牛頭人已然徹底死去,甚至已經聞不到一絲鮮血的跡象,空氣中彌漫的滿是牛頭人失禁後糞便味。
“三哥……”一個弱弱的聲音在身後喊了他一聲。
小六……
蕭明心中一顫,牽動著靈魂的意識同他的腦袋一同猛地向後拉回去。
雨點冷冰冰地打在小六那因失血過多而過分蒼白的臉上,蕭明怔了一下,眼中的血色的殺意倏然盡褪,手中的黑色短棒被他隨意拋開,他的身體從牛頭人的巨大屍體上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把雙目緊閉的少年緊緊摟在懷裡。
蕭明俯下身,額頭緊貼著小六冰涼蒼白的臉頰,淚水難以自禁的從他的眼眶中流淌出來:“小六…為什麽…”
剛剛喊了一聲“哥哥”的小五被自己的三哥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小動物似地躲進了老四的背後。
好可怕,因為那雙眼睛,恐怖的眼睛,血紅色的。
“誰能救救小六!!”蕭明猛地回頭。
胡小蝶一怔,這少年忽然變了,變作一頭絕望的,發瘋的野獸。只是他懷中的少年靜靜的,恬靜的臉上卻似乎存有淺淺的笑容。
蕭明的眼前視線忽然變得奇怪,星星點點的天幕開始急速旋轉,耳邊重重地,傳來“咚”地一聲。
重重疊疊的腳步聲中,黑暗來襲,層層遮掩住他微薄的意識——
濃深無垠的邪惡,血腥,凶惡,仇恨,孤獨,憤怒一系列陰暗的代名詞化為一種痛苦的情緒,像忽然變長的頭髮絲,緊緊勒住他的脖子,鑽進他的夢裡。
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人,無數的人,死人。
死人堆在一座隘谷,疊成一座錐三角型的小山。它們,這些看上去死去年歲並不長久的人,卻早已遺失一種名為靈魂的東西,而現在,它們只是一具具被光明所拋棄在陰暗角落中軀殼,不會墮入輪回亦或地獄,更不貴升入美麗的天堂。
等待著它們的是糜爛,腐敗,惡臭。
或者再倒霉一點,禿鷲會樂意把它們做成糞便。
屍山頂部也有一個人,活人。
活著的男人,男人漆墨的長發在血雨腥風中黑綢般飄逸, 他的身影傲然孤立,腥濃的烈風鼓起一身獵獵血袍。
風,開始變淡。
腥,開始變淡。
空氣,開始變冷。
“好冷,怎麽這麽冷。”蕭明哆哆嗦嗦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低頭——
男人腳下的層層疊疊屍體也開始變矮,在死神的催促下迅速枯萎成一灘縮水的枯槁乾屍。
屍體們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它們忽然不會倒霉了,禿鷲們不再會想把它們化作糞便了;它們皮膚下將會布滿屍毒,堅韌的屍皮即便獅子也無法下咽。
它們還會醒來,成為主人最忠誠的,無意識的奴隸。
蕭明抬起頭來——
他看到左手邊的武器,嚴格來說甚至不能稱之為武器,那只是一根難看的,長滿小凸起的,黑黝黝的短棒。之所以勉強叫作武器,是因為它蘑菇狀的頂端亮起了一層略有些妖異的,玄青色的,冰冷的光芒。
“等一下……”
“這…這個男人。”蕭明猛地反應過來:“就是——我!”
手中的武器,不,這簡直是一件恐怖至極的戾器,是它殺死了牛頭人一族最強的戰士,是它吸取了牛頭人迎面撲來的血浪,是它毀滅這無數的生命。
令這萬骨成枯的武器。
“失魂棒”
一件可怕的武器。
想到這裡,蕭明忽然感受到這件武器的情感,是隱藏在這件黑色短棒內的一種哀怨,攜著鬼魂的肅殺之勢,似乎武器的內容是一座空蕩蕩的世界,已積攢足有一個世界的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