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拍馬屁之聲慢慢下去,李意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估計是因為公子小姐們都沒詞了,前期集火太過於凶猛,後期要省著點用了,畢竟縣太爺還沒有作詩一首呢,要是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妙啊,妙啊,怎麽能入李意的臉。
霍彪眼角的陰冷掃了楊康一下,見後者心不在焉的和那些商戶後代吹牛吹牛打屁,又想起之前他和容雪兒交談甚歡,心中嫉妒之火頓起,不懷好意的站起身:“大人,我覺得有一人,乃沽名釣譽之輩,我霍彪飽讀詩書,恥於他為伍。”
李意有些意外,好奇的問道:“你所說之人,是何人啊?”
“有一人,寫些狗屁不通的文章來玩弄愚民,實在是可惡,今日各位同窗在此飲食作對,此人卻在一旁嬉戲玩鬧,全不把各位放在眼裡,如此蔑視文學之道的人,就應該趕出去,這個目中無人,愚弄百姓的人就是那坐在輪椅上的廢人楊康!”
霍彪的語言尖酸惡毒,不僅很多人面露不悅,縱使李意也皺了皺眉頭,心道:“這霍彪的心胸也太過於狹隘,只是這楊康…”
眾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楊康的身上,看讓下人喂水喂食,竟然真的沒把這賽詩會當做一個事情,都覺得受到了輕視,頓時覺得霍彪那尖酸惡毒的語言也沒什麽不妥,大家都同仇敵愾,以多對少就是正義。
李意朗聲問道:“楊康,是誰邀請你來的?”
楊康坐在輪椅上,心中已經滿是不爽,我受兩位姑娘所托,不得不來,和人吹牛打屁的聲音都不敢太高,怕打擾了你們這些所謂胸中三千錦繡的文人們的雅興,只是躲在角落喝茶吃點心也有人來惹我,真是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他胸中不快,聽那霍彪說什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這廝也敢說自己報讀聖賢之書,聖人的仁愛之言,都讀到了狗肚子裡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真當他楊康是泥捏的不成。
總是心中已經不爽到幾點,楊康還是強自壓下了火氣:“楊康今日來,是受了靈兒姑娘和雪兒姑娘兩位姑娘所托。”
靈兒的心中覺得有些委屈,她把楊公子請來,也是一番好意,怎麽就有人針對他。
李意覺得有些意外:“你們楊家經商斂財便是,怎麽還會對賽詩會感興趣?蕭靈兒,你邀請楊康來,是何用意啊?”
蕭靈兒俏生生的站出來,說道:“我覺得楊康胸中有大才,不應該被埋沒,才邀請他來的。”
霍彪面露譏諷之色,嘲諷道:“胸中有大才?靈兒姑娘,就憑那幾個談情說愛,罔顧人倫的故事,還是憑那西遊記?”
蕭靈兒眼睛一紅,居然轉過頭直愣愣的看著他:“是的,在靈兒的心裡,楊公子就拿心胸來說,就比你寬廣一千一萬倍。”
“你…”霍彪不禁惱羞成怒,又突然想到對方不過是個青樓女子,和她計較也太過於沒了身份,就冷哼了一聲:“短淺之見。”
李意擺擺手讓霍彪閉了嘴,又問道:“你說楊康胸有大才,有什麽證據嗎?”
蕭靈兒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遞給了李意:“李大人,這是楊公子上月所做,請過目。”
李意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就悚然一驚,這首詞的離別之苦簡直要從紙上透出來,直插心田,要是真的是楊康所做,那麽這個人就得重新估計了。李意思考之間把紙遞給身後的中年人觀看,那人讀了一遍之後,抬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楊康,似乎是對他笑了笑,又把紙還給了李意。
“楊康,這雨霖鈴真是你所做?”
楊康點頭稱是:“是我偶有感悟所寫。”
霍彪又出了聲:“誰能證明嗎?”
“我能證明。”林致遠站出來朗聲道:“那日楊兄出口成章,我林某人自愧不如。”
眾人嘩然,有當時在場的人給別人講了這件事,還好王峰沒在,要不又被人揭了傷疤。李意又問道:“楊康,既然你說是你作的,那麽我今日就讓你再作一首,境界不求高於此作,有十之八九即可。”
“你可願意。”
楊康已經決定不再客氣,當即點頭:“可。”
李意又道:“要是你作不出,就請你離開這裡,如何。”
“好。”
楊康一刻也沒有停頓:“人皆養了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眾人都用看奇珍異獸的眼光看著楊康,心裡都在嘀咕,這楊康大少爺可是瘋了,竟然敢說公卿愚且魯,這不是把李大人都罵進去了嗎。李意也是面色一冷,怒氣從心頭直往腦袋上湧去,只是畢竟為官多年,養氣功夫也是一流,很快就壓了下去,身旁都是別人,也不好當場發作,居然哈哈笑了兩聲:“楊康,你可是心有不服。”
“豈敢豈敢。”
那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和面色灰白的粗壯漢子對視一眼,竟然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笑意。
李意沉默片刻,又說道:“楊康,你跑題了。”
“百煉千錘一根針,一顛一倒布上行。眼晴長在屁股上,隻認衣冠不認人。霍兄,我這首詩如何?”
又是一首!這楊康真的瘋了,竟然還敢罵,寫首詩表面說的是針,實際上說的就是人,他在罵霍彪狗眼看人低,他目光短淺。霍彪怒從心頭起,大怒道:“楊康,你…”
“你什麽你,我說針啊,霍公子激動什麽勁兒,難不成要對號入座。”
“楊康,你不要欺人太甚!”霍彪滿臉通紅,已經雙手顫抖。
“垃圾。”
“你說什麽?”
楊康歉意一笑:“抱歉,我是針對你,我是說在座的看不起人的統統都是垃圾。”
空氣突然安靜了,突然一聲輕笑打破了寧靜,眾人像找到了宣泄口,通通往那邊看去,原來是李意身後那個文人,似乎憋的很辛苦,終於笑出聲來。看不是一個軟柿子,都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