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行業都已經發展到如此程度了。”

　　沈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朝上空看去。

　　黑沉沉的雲朵預示著大難將至，路燈的微茫比起密不透風的黑沉簡直微不足道，他所在的這片上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手中另一個看直播的手機顯示著別樣的畫面。

　　那個網站以血紅與黑金為主題，其內容就跟主題風格一般。

　　上面還有十張個人頭像，每個人底下都有不定的倍率跟排名，而點擊進入的消費者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充值，並下注。

　　充值方式同樣簡單容易上手，通用的幾個支付軟件很輕松便能付款。

　　整個網站界面打滿了廣告，稍不注意就是一個“澳門首家賭場正式上線，性感荷官在線發牌……”

　　這也側面說明進入裡面下注的流量之多，有流量的地方就會產生商機。

　　資本，無處不在。

　　它每一個毛孔都滴著肮髒的血。

　　網站頁面下方是對這些人的正式介紹，基本信息都在，除了那個黑袍人的頭像仍然是小黑外，參與遊戲的主播玩家們身份全部曝光。

　　資方的巨大力量與人肉搜索相結合，簡直無敵。

　　這是一個投資遊戲，變相來說還是在賭。而他們這些加入遊戲的主播們，則成了商品。

　　第十位，想必就是那位慈祥老父親在沈君名下投注的位置排行。

　　他臨行前還不忘提醒沈君這個順位，真可謂古道熱腸好心人。

　　呵呵。

　　即便已至深夜，以沈君為中心的五十米直徑，到處都是已經分不清直播跟現實的人。

　　他們竊竊私語，就是沒人靠近目標。

　　甚至於，已經沒有車輛路過，四周都被徹底封死。

　　外界的力量根本插手不進來。

　　不難理解，每個人的下注排名跟金額不同，如果認為擾亂規則必將成為大眾公敵，至少，現在不能。

　　只有身處這個位置，才能感受到被世界拋棄的孤寂，沈君憑良心說，這次的遊戲世界要比上一個更加令人絕望。

　　真實的教室中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隻限於小圈子的玩法，哪怕再絕望好歹也是集體遊戲，有人才有參與感。

　　而人氣直播間裡，即便他們行走在熱鬧的繁華都市，路人們也不會用同樣的眼光看待你。

　　或許，他們早就成了異類。

　　打上價格標簽的商品。

　　每一個拿著直播間的主播玩家，在大眾眼裡其實跟動物園裡的猴子沒什麽區別，哪怕他們不少人要比普通人的生命高級得多。

　　“看後面。”

　　“快跑啊！”

　　“他來了他來了來了來了……”

　　“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直播間新一輪人氣的突破與每秒幾十上百條彈幕的飛逝，沈君並沒有在意，這要是都讀不懂，也算白混了大半天。

　　當然也不會因為人氣猛漲而高興。

　　上帝欲先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高達兩百萬的巔峰人氣大概也是最後的瘋狂。

　　沈君並沒有在乎身後不遠處靜靜注視著他的黑袍人，而是緩緩向前，邊走邊張開嘴。

　　“今者臣來，見人於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駕，告臣曰‘我欲之楚。’

　　臣曰‘君之楚，將奚為北面?’

　　曰‘吾馬良。’

　　臣曰‘馬雖良，此非楚之路也。’

　　曰‘吾用多。’

　　臣曰‘用雖多，

此非楚之路也。’　　曰‘吾禦者善’此數者愈善，而離楚愈遠耳。”

　　在沈君說這個故事時，那名黑袍人卻不動手，而是細細品味著這個故事。

　　“南轅北轍，季梁勸魏惠王而救趙。巧了，這則寓言故事我前幾天剛背。”黑袍人也不動手，而是一點一點逼近這次的獵物。

　　只是他沒料到這家夥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死到臨頭還說故事以此自嘲。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費功夫，越努力，越絕望。

　　“大哥我服了。”

　　“你擱這說故事呢。”

　　“還不跑?”

　　“打死這個b。”

　　“求求你快送那個裝逼犯上路吧我看不下去了。”

　　兩邊直播間彈幕迅速滾動著，多半都是對沈君死到臨頭的弟弟行為感到不滿。

　　看到黑袍人的那一刻，沈君心底大概也有數了，“現在的學校真嚴，我們那時候都不需要背。”

　　“時代在變了，現代義務教育的產物必須讓我們無所不能。”黑袍人的身高不足一米六，而且聲音較為稚嫩，年齡應該不大。

　　不過這不是主要的，沈君只是單純套一波近乎。

　　“要不，咱們商量一下，乾脆不殺我了唄。”沈君緩緩轉身看著那個逐步逼近的黑袍人。

　　對方只是臨近便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直讓他覺得胸悶，打起來他肯定不佔優勢。

　　兩人所在的這片地區正是鬧市中心，按理來說出了這種事再怎麽都會有人報警。但沈君到現在還指望著有人報警的話，那這半天多半也白混了。

　　“哈哈你怎麽慫了。”

　　“剛剛不是還挺硬氣背書嗎?”

　　“真實。”

　　“現在下注還來得及嗎?”

　　黑袍人看著直播間的觀眾反饋，很無奈的聳肩，“不行。”

　　聽到那個果斷的回答，沈君並沒有放棄掙扎，而是繼續說道:“那麽換個方式，如果我有辦法讓你抓到其他人，例如那個主動慫恿我的小胖子……”

　　“不行。”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把所有玩家都聚在一起，這樣你能放過我嗎?”沈君摩擦著下巴，很認真的跟對方討價還價。

　　“沒必要。”黑袍人漸漸走近，絲毫不為之所動。

　　在最擅長的方面，沈君的手段毫無用處，狠狠一拳卻都打在了棉花上，這種無力感讓他使不上勁。

　　“咱們有話好好說嘛，非得這樣嗎?”沈君死到臨頭卻沒有絲毫慌張，反而不禁笑了出來，“不然你看這樣怎麽樣，我可以現場跪下來，磕幾個頭的都沒關系，落地響那種。相信他們也很樂於見到這種內容……人氣主播不敵對手，竟當場磕頭求饒，這一定就是明天的頭條，很有吸引力，要不考慮考慮。”

　　這一番無恥的言論頓時震驚了沈君直播間裡一直支持著他的水友們，看著如偶像一般的沈君，竟然在危急關頭做出這般表現，大家不禁失望至極。

　　其驚訝程度遠勝於愛豆居然抽煙，某女星當眾給丈夫戴綠帽這種娛樂圈平均事件。

　　“你這樣說還真讓我有點舍不得殺你了，好久都沒碰到過你這種求生欲這麽強的玩家，對了，你還不算玩家吧，可惜了，假以時日，你這樣的人必然有出頭之日。”

　　黑袍人的言外之意扔就沒打算放過沈君。

　　別看現在的沈君就好像一條狗，為了活路可以不擇手段，但若是有一天真的起來了，第一件事必然是回來報仇。

　　“那真是可惜了，浪費這麽個天才的創意。”聽到對方決絕的話語，沈君也懶得多費口舌，目的已經到了。

　　他緩緩的從背後展開手臂，隨著手臂發力，一個裝著不明液體的容器突然噴射出大量透明液體，水柱瞬間朝著對方的身軀席卷而去。

　　隨後他便拔出腰間的短刃，瞄準對方的要害後便是一刀而過。

　　有一段時間沈君曾經消失在鏡頭面前，就是去配備了這些防身道具後才去的酒店。

　　“唰——”

　　大量的濃硫酸順著黑袍人所在的位置鋪面而去，再加上沈君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尋常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麽?”

　　“還手了。”

　　“臥槽真夠無恥的。”

　　“卑鄙小人。”

　　“真虛偽。”

　　黑袍人的直播間什麽都看不見了。而後是沈君直播間裡的彈幕。

　　“君君乾得漂亮。”

　　“叫你囂張弄不死你丫。”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什麽玩意。”

　　同時關注著兩人的水友都發現，他們那邊絕對出了什麽意外。

　　兩個直播間雙雙黑屏，在最後一刻沈君似乎主動出擊。

　　這種真材實料的打鬥最是吸引人。

　　而以弱勝強，逆境翻盤才是更多人想看到的東西。

　　那種觸底反彈後的爆發，極具吸引力。

　　可惜，幾個呼吸之後，雙方的直播間同時出現一聲慘叫。

　　“啊！！！”

　　這聲音，來自沈君。

　　暗夜的冷風吹得令人直打哆嗦， 劇烈的燒灼感讓他疼得差點昏死過去，當沈君再次進入大眾的視野內，其慘烈程度讓人不忍直視。

　　其袒露在外的皮膚，盡數被硫酸燒得不成樣子，一片片暗黃色的汙漬遍及開來，他身上那身衣服也焦黑無比。

　　再往上觀之，頭頂的髮根也像極了枯死的雜草一般。

　　一把斷掉的匕首穩穩刺進沈君的胸口。

　　他現在仍能站在這就算是福大命大了。

　　就在剛才，他打算最後放手一搏時，本以為能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誰想對方只是抬手之間輕輕一下，便讓所有濃硫酸停在半空，輕輕揮手便全部燒向了他。

　　那把短刃也成了名副其實的斷刃，黑袍人不過彈指便輕易斷裂後反刺進了他身軀。

　　對方是名副其實的頂級掠食者，這種差距也並非他使勁吼兩聲，喊兩句口號，或者出其不意用上次突襲的法子就能成功的。

　　哪怕他拚盡全力，也只能像個小醜似的上蹦下跳，為人家增添樂趣罷了。

　　黑袍人穩穩站在原地，他身上的黑袍有幾處也不小心沾到了幾滴濃硫酸，對方這種下作的手段倒是讓人意外。

　　“那麽，再見了。”黑袍人隨手一擊，瞬間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給抽飛。

　　“噗通——”

　　沈君倒塌在血泊中，這一下便去了半條命。

　　迷糊之間的沈君緊緊的握了一下手掌，顧不得疼痛，一點一點的朝著前方爬去，身子拖拽著的血跡好似未洗乾的拖把，冗長的暗紅沾滿大地。

　　越拖越長，越拖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