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涵左右環顧,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覺得自己被眾人一直詫異地盯著,心裡亂糟糟的。
她的臉蛋瞬間變得通紅,心中一陣害羞的氣息亂竄,激得她輕柔地跺了腳,聲中帶了一點埋怨地說道:“我不是你師姐!”
青年擺擺手,調皮地接了話:“你有這劍穗,你自然是我的三師姐。”
柳清涵往自己的劍柄上看去,看見了那塊銀絲綁著的墨綠石塊,這是臨別前,楚爺爺送她的東西。
她爭辯道:“這是別人送我的!”
劉軒也慢慢走來,搭話道:“這是一位老爺爺送給她的。”
“哦!”青年的聲音中只有一點驚訝,他接著說道:“那個呀,是前三師兄。”
見來人並沒有惡意,眾人也放松了警惕,唐公子走上前,解釋道:“我聽說劍塚有個規矩,說劍塚主人的五個徒弟,都可以選擇自己的後繼者,繼承自己的地位。”
“你聽說得不全。”青年微笑著,繼續說道:“不是五個徒弟,而是,現在只有五個徒弟。”
劉軒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繼續問道:“那劍塚主人,還會收新的徒弟?”
“這是自然,師傅沒說自己要收關門弟子,那自然以後,他還會收徒弟,不過……”青年忽然悠悠然地延長了發音,轉而一臉驕傲的神情,“那也得等一百年後了。”
“百年一徒子?”趕車的老謝走了過來,端在原地,眯著眼睛,神色莊嚴,但語氣中,卻是透著一絲江湖人的好奇。
吳空蟬靈機一動,聽出了其中玄機,便問了一句:“那麽,那個什麽劍塚主人,他活了五百年了?”
“空蟬,那是別人的師傅。”吳夢蝶有些阻攔吳空蟬的發言,覺得她的話語有些失敬。
“一貧道的是吧。”青年看向吳夢蝶,點點頭,算是肯定,“你師傅肯定給你說過一句話吧,關於歲數的話。”
吳夢蝶也點點頭,慢慢說道:“師父說,世間少有長生之人。”
“不過……”青年又是一臉自豪,“我師傅,這老鬼啊……”
葉一心頓了頓,繼續說道:”是世外高人。”
他又說道:“聽聞三師兄傳位,變成了三師姐,師傅特地命我出塚,請三師姐回塚裡一趟。”
說完,葉一心又是抱劍鞠躬,比之前更是恭敬。
“不過……”他彎著腰,抬起頭,笑逐顏開,說道:“還不急,五師弟葉一心,煩請三師姐受累,陪師弟走一趟白雲山莊,賞一賞師弟的拙技,順便,也幫三師姐的小師兄,去白雲山莊講一講道理。”
柳清涵不知該作何反應,隻覺得身前的人不那麽可怕,倒是調皮得很,明明比自己年長,還厲害得很,卻很享受地叫自己“師姐”。
柳清涵羞赧了半天,紅著臉,又跺了跺腳,說道:“別這麽叫我……”
站一旁的劉軒,倒是有點喜歡葉一心這個人。
明明不在意規矩,卻很喜歡遵守規矩。
一副調皮做派。
這下子,就根本是不可怕的高人,反而是很可愛的高人了。
劉軒幫師妹說道:“那,葉大哥,勞煩你隨我們走一趟咯。”
“不勞煩我,”葉一心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頭毛驢,“勞煩它。”
……
……
“所以,劉小先生,你剛才與那個白雲山莊的人,具體是什麽糾紛呢?”牽著毛驢,含著狗尾草,葉一心吊兒郎當地跟著眾人的腳步前行。
因為劉軒是自己三師姐的師兄,但自己又不好也叫師兄,而且,劉軒的年齡,一看就小葉一心好幾歲,故而葉一心換了一個稍顯恭敬的稱謂,“小先生”,而劉軒這些年輕一輩,則隨劉軒,叫葉一心“葉大哥”。
“嗯。”劉軒指了指車廂裡,示意裡面有隻小狗,“那隻狗偷了東西,不過已經還回去了。但這個白玉溪纏著不放,說什麽山莊祖訓,‘若遇妖物,必斬之’,所以之前跟我打了一架,然後被我的一個朋友打跑了,結果這次他又來了。”
葉一心吐出狗尾草,似乎覺得口中入了一股麻煩的,需要細嚼慢咽的玩意兒,他說道:“這十三個劍莊,要是都這麽事兒多,那我遲早給他們都捅爛了。”
他似乎在說一件平凡無奇的小事。
就像是一個農夫,說自己家門口有塊爛地,自己有時間去翻新一下。
而這個農夫是劍塚的老五,而這塊爛地,是在劍門中和劍塚齊名的十三劍莊。
劉軒心道。
真是強得過分啊。
在劉軒的印象中,他已經見識了不少厲害的人物了,有些人強得不明顯,例如胖師傅,瘦師傅,山洞中的家夥,小吳道士的師傅,再加上那駕車的老謝,一看就不是一般角色,甚至,也許還要算上李先生和王師傅。
而有些人則強得很明顯,例如老楚,下蠱的道士,下棋的趙姑娘,小吳道士,畫中女子,或者,還可以算上吳空蟬這小姑娘。
至於黃叔,師妹,唐公子,白玉溪,劉老五這些人,劉軒倒是能覺察出幾斤幾兩。
當然,他們都比自己厲害。
這點自知之明,劉軒還是有的。
而既然師妹,小吳道士,吳空蟬,唐公子,駕車的老謝,都害怕著葉大哥。
加上他隨手的那一拍,再加上那隨口的話語。
不得不說,葉大哥,真是強得過分啊。
葉一心想了想,笑道:“劉小先生,你雖有壯士之勇,但的確仍需鍛煉,不然,你守不住你心中的規矩。”
“不過……”葉一心繼續說道:“這次的規矩,不必你講。”
葉一心看向劉軒身旁的柳清涵,畢恭畢敬,又帶了點調皮地說道:“三師姐的師兄的規矩,就由我這個小師弟代勞了。”
說罷,葉一心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言行有些調皮,自顧自地笑起來。
趕車的老謝忽然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話:“葉大俠,我常聽聞,天下名劍,不全都出自於劍塚,但幾乎都會歸於劍塚,不知老頭子我可不可以向葉大俠打聽打聽,天下名劍的排名?或者,試問天下修行者,誰是第一?”
“葉大俠這名字我可擔不上,畢竟,我還年輕,我這才是第一次出塚呢。”葉一心笑道,“倒是老人家你人老心不老,還想知道個天下英雄的排行榜,難不成你還想湊個熱鬧不成?”
老謝微微一笑,謙遜地說道:“老頭子哪裡敢湊那個熱鬧,只是瞎打聽,若是葉大俠覺得老頭子有些婆媽了,還請別介意。”
葉一心肯定地說道:“你倒是有那個資格。”
而後,他一轉語氣,繼續說道:“不過,我倒是真不知道當世修行者中誰是個角兒,但就算有那麽一兩個狠角色,也不足為道,因為……”葉一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出山了,自然,就得來爭一爭這天下第一的位置。”
這位爺還有點傲啊……
劉軒在心中暗自吐槽。
唐公子接了話,甚是恭敬地說道:“當世第一,江湖人都說是太白劍莊的老莊主,李太白。”
葉一心答道:“當年李太白來到劍塚,手拈一葉柳葉片,向天一刺,引得劍塚六七成名劍隨它而去,倒插天叢雲,搞得劍塚窮酸了好多年,大師兄都不好給那些劍客送上一兩把趁手的家夥。而李太白他自個兒卻偷摸把劍八,太白劍拿走了,這事兒,我還得替劍塚討個說法呢。”
老謝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瞬的驚訝,繼而是頓悟,說道:“這劍插天叢雲的事是真的?那也難怪偶然有傳聞在一些奇絕之地莫名多出一把神兵利器,定是從天叢雲上落下來的!”
葉一心嘖嘖舌,似乎有些頭疼:“這些劍都有些怪脾氣,覺得自個兒檔次高,不選個好地方,都不落腳,搞得大師兄不得不在外東奔西跑的,就為了把一些性子古怪的劍收回來,偶爾遇見有緣人了,就送上那麽一兩把。”
劉軒注意到了一個詞眼:“劍八?”
“這位老爺子剛才不是有問天下名劍的排名嘛,劍塚有自己的排名,例如李太白手裡的,就是排名第八的太白劍,而他那把,”葉一心指了指吳夢蝶,讓後者小心地抱了抱自己的道劍,“就是排名第二十七的無塵劍。 ”
葉一心忽然舉起手,輕輕落下,便搭在了吳夢蝶的肩頭。
瞬間十步。
吳夢蝶想避開,卻避不開。
葉一心笑道:“你別怕,一貧道的祖師請這把劍,是合乎規矩的,我自然不會收回去。”
劉軒忽然來了興致,問道:“那劍塚有多少把劍,被誰取走,各自又是什麽名字?”
“打住打住。”葉一心將手往下一壓,劉軒立刻住了嘴。“劉小先生,那麽多劍,誰記得完啊,我也就是聽幾個師兄和師父偶然提及,順便記了那麽一些劍的名字。劉小先生,你這些問題,我也沒法全都給你答上來,最多,我可以告訴你排名前三的去處。”
“一把黑劍,來自於劍塚洗劍池裡長出來的一根參天黑木,吸進了萬千劍意,就算無人驅使,它也會散發出若浪潮般洶湧的劍氣,師父說,日後等一個自東海而來的有緣人把它拿走了,到時候,它自然會有個名字。”
“一把紅劍,名叫紅魚,師傅從未說過它的來歷。只知道現在它被前任主人釘在了長安城牆上,想來鎮封在大唐國都,是為了為了收束大唐的國運,取的是劍不動,國運則不亂之意吧。”
“還有一把白劍,名叫逍遙,來自於七八百年前的一個鐵匠,傳說這鐵匠打了三十年鐵,一朝悟道,第一次出手,便斬了當世最強,他給自己的劍取了這個名字,便是寓意這把劍的主人,必定是逍遙自在地活在天地間的人物。”
葉一心驕傲一笑,指了指背後的細布。
“就是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