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劉軒在小雪那天醒來以後,又歇息了數日。
盡管劉軒說自己夢中悟道,已然入玄,身體也無大礙,但還是被眾人按在了床上,逼他不準下床,多休息幾天。
這讓劉軒有些頭疼。
因此,閑來無事的劉軒,也回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小愛好。
看書,寫字。
向救治自己的秦淮道謝之後,劉軒便向他請教,借閱了一些山水見聞的書籍,以及一些江湖軼事的記錄。劉軒倒不是有什麽高深的想法,他只是覺得,既然自己要在外面多走一走,那了解一些世間的風土人情,總歸是沒錯的。
作為一個讀書人,秦淮倒也樂意他人多讀一點書,因此,平日裡也喜歡多往劉軒的船艙走一走,一來看看劉軒的身體的狀況,二來也可分享一些世間趣事,三來也欣賞欣賞劉軒從小在瘦師傅的折磨下,勉強寫得的一手能討好書院李先生的好字。
一來二去,秦淮也和劉軒熟悉了起來。
劉軒隻覺得這水雲居士是個儒雅隨和的大人物,知天知地,博古算今,可以說是王佐之才。
而秦淮則覺得,劉軒是個可教的孺子,故而劉軒若有疑問,秦淮必答至無疑。
亦師亦友,交談甚歡。
柳清涵呢,見師兄醒了,身體也逐漸好轉,心中也有一些自然的高興,思前想後,覺得這幾日耽誤了修行,得加倍刻苦才行,於是便在劉軒船艙旁的小屋裡,閉門打坐了起來,偶爾打開窗戶,看看窗外月色,見見湖水流淌,也覺得一股清靜的心境逐漸在自己內心散開。
吳夢蝶見柳清涵這樣,自覺也不能懈怠,索性也找了艘小船,閉門打坐去了。
這便苦了吳空蟬和小狗,一下子少了些樂子。
幸運的是,老謝來了精神。他見吳空蟬和小狗終日無所事事,又見劉軒躺在床上,也不得勁,索性直接把他們叫到了另一艘浮船之上。
老謝上下打量了劉軒一番,終於還是問出了話:“劉軒少俠,雖說你主要是修行,但我看你根骨還不錯,想來也是有人領你入了武道,是吧?”
“王師傅?”劉軒在腦海中尋摸了一圈,教他鍛煉身體的人,也只有王師傅了,但印象中,似乎王師傅也不算是此中拔尖的人物,想來和老謝還差一點距離。
劉軒稍有些慚愧,笑道:“只是我以前鎮上武館的館主,有教我扎馬步,打正拳。”
老謝嘴邊暗道了一句:“姓王?”
但他又甩開了這一句嘀咕,也不細究背後深意,只是點點頭,說道:“他教得還不錯,你的身法還算有點架勢。劉軒少俠,我老謝是個粗人,覺得身體不行,氣息不暢,就該鍛煉身體,錘煉筋骨。”
劉軒點點頭,說道:“煩請指教了。”
老謝微微一笑,說道:“劉軒少俠,你身體日益康復,按你所說,夢中悟道,這也是機緣巧合,讓你身體也踏入了武道二門之中,若要快速習慣這軀體,不妨繼續扎扎馬步,打打正拳。”
老謝指了指搖晃的浮船,說道:“就在這兒練吧。”
身體若不適應,那便找一個更難以適應身體的環境,多加勤練,自可熟悉。
劉軒應了聲,扎起馬步,又練起王師傅的正拳。
上,中,下,三拳。
一拳未完,船隻翻倒。
老謝插了根船槳下去,把劉軒撈起。
老謝笑罵道:“再來!”
劉軒厲聲應道:“再來!”
如此一來,
鍛煉了好一陣子,漸入佳境,劉軒的氣息與神魂,逐漸安定。 二門武夫體魄,入玄境界。
劉軒不禁自覺,也算是個真真實實的修行人了。
而吳空蟬和小狗看到了劉軒落水狗的身姿,見狀要撤,卻被老謝的大手一把抓住,笑道:“你倆若是沒事,也跟著練練,鍛煉身體,日後也不容易生病。”
如此一來,這在水雲澗的最後幾日,劉軒,吳空蟬,小狗,都是在老謝的操練之中度過的。
……
……
大雪。
唐公子和秦淮,論完了國策,站在船頭,看著幾人練武,覺得有趣,秦淮忽然說道:“不是狗。”
唐公子問道:“是狼?”
秦淮笑道:“是,也不是。”
唐公子又問道:“狐狸?”
秦淮笑道:“是,也不是。”
這一番回答,卻是讓唐公子傷腦筋了,追問道:“那是什麽?”
秦淮微微一笑,頗有些自豪,答道:“狐狸身體纖瘦,毛長且厚。狼顏面部長,鼻端突出,耳尖且直立。這小狗,既不是狼,也不是狐狸,但卻有兩者的特征,依我所見,是狐狸與狼的孩子。”
這是一個有深意的判斷。
狐狼不同種,若能育有後代,那必然是早已形魂化人形。自古以來,世間妖物,若是自然修行,三百年人形,五百年人魂。
所以,小姑娘的父母,若是往極端推測,至少是五百年的大妖。
唐公子輕聲問道:“天妖國?”
秦淮搖了搖頭,答道:“不,天妖已滅國,就算是余種,那也不能稱之為天妖國的妖了。”
唐公子想了想,打了聲招呼,小姑娘跳入水中,化為狐狼,慢慢遊了過來,又化為人形,鋪入唐公子懷中。
唐公子拿乾布擦拭了一下,慢慢說道:“一直都沒問過這個問題,算是我的錯。那麽,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笑著答道:“阿碧。”
“你的父母呢?”
“山裡。”
“山在哪裡?”
“不遠,走,就能到。”
秦淮附過身,溫柔問道:“你的爸爸媽媽是好人嗎?”
小姑娘點點頭,驕傲道:“好人,不吃人。”
唐公子與秦淮聽了這話,皆有些欣慰。
忽然,一隻飛鴿飄落,小姑娘見著了,覺得好玩,便跳起來撲打,似乎又要落入水中,卻被唐公子一把抱住。
秦淮笑了笑,輕輕舉起指尖,飛鴿落在其上。秦淮取下飛鴿腳邊信件,抬了抬手指,飛鴿便又飛走了。
秦淮看了看信件,對著眾人說道:“劍塚放出消息,冬至開門,請天下劍客前往取劍,雲州武夫子廟也放出消息,十年論武令又起,明年立春,請天下武夫爭一個入世最無敵。”
劉軒聽到了這消息,站在搖晃的船頭,笑道:“那,我們便先去趟劍塚,再去雲州,可以吧,唐公子。”
唐公子點點頭,笑道:“當然。”
吳空蟬聽了這決定,連忙奔走,把吳夢蝶與柳清涵敲出了各自的船艙,立在另一條小船上的老謝,此時也伸了伸懶腰。
唐公子看了看身旁的秦淮。
秦淮拱拱手,微微俯身,說道:“秦淮自當在一年後趕往長安,再考一次科舉,若是運氣還行,便再拿一次榜首,至於在下今後的打算,那便選一個好時候,自己動身,替公子爺再去收集一番多方的情報。”
唐公子本想說點什麽,卻也作罷,還以大禮。
“大唐有你們這群讀書人,是大唐的福分。”
……
……
是日,天降大雪。
劉軒一行人啟程,雨雪紛紛,向北而行,先去劍塚,再往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