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啊啊啊！”程煜大叫著睜開眼，猛地坐了起來，全身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媽的，不是說是演練嗎...”之前的灼燒反覆還殘留在皮膚上似的，疼得程煜直發抖。

　　靠著教室的門，程煜緩了口氣，腦子裡滿是揮之不去的煩躁:自己也只是個普通人，怎麽就自己要承受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明明眼看著可以活著從這個空間逃出去也沒什麽太大的指望，為什麽不乾脆一死了之呢?

　　“夠了，我真的受夠了。”程煜“騰”的一聲立起來，慢慢走到了教學樓的頂層，那裡有一扇門，通向天台，是禁止學生進入的，平常都是木板封死。程煜可不想管那麽多了，一腳踹了上去，曾經在校隊訓練出來的腿部力量不是蓋的，門竟然被一腳踢開了。

　　天台上的風很大，吹拂著程煜無神的雙眼有些乾澀。六層樓的教學樓最高處，一躍而下就可以結束了吧，程煜這麽想著，一步一步走向了天台的邊緣。

　　“停下，你忘了自己的誓言了嗎?”是自己的聲音。

　　“這樣下去哪裡還有盡頭，一了百了吧，是我們輸了。”還是自己的聲音。

　　“你答應過樊偉文的，你忘了?”

　　“那為什麽不去地獄向他道歉呢?”

　　兩個自己的聲音在自己的大腦裡吵開了，可程煜什麽反應都沒有，沒聽見似的繼續朝前蹣跚地走去。

　　“結束吧，”程煜立在了天台的邊緣，前腳掌探出邊緣，揚起頭看向天空，“我受夠了，你也別復活我了，讓我死吧。”

　　無人回應，程煜看見大樓已經冒起了滾滾濃煙，火舌竄上了大樓，時不時還有爆裂的聲音。

　　“演練，演練你妹，”程煜嘲諷般笑了笑，將兩臂舉起，如十字架一樣–––那是程煜琢磨了很久的跳樓前的姿勢。一聲歎息，眼睛緩緩閉上眼，後腳跟一踮。

　　耳邊是氣流的呼嘯聲，時不時還有爆炸的聲響，程煜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死後，現實裡的人會什麽反應，會有人發現自己不在了嗎，有人會為自己落一兩滴淚嗎，會有人...

　　“啪！”程煜聽見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有血液滲入大地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跳慢慢停止的聲音。

　　“好痛啊...最後還是沒自殺得很熟練...啊...”程煜感覺自己墮入了黑暗中，呼吸終於是停止了。

　　......

　　“...”如果可以的話，程煜真的不想再睜開眼睛了，但是身上真實的感覺，以及逐漸恢復過來的身體控制權，已經無情地擊碎了程煜自殺的妄想。

　　“為什麽...”程煜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已經帶有了哭腔，“我都不想抵抗了，就想快些死，這也不能做到嗎?”躺在冰冷冷的地板上，程煜幾乎一動也不想動了。

　　他聽見了有好多人奔跑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又慢慢遠去;他嗅到帶著大量有毒氣體的煙霧正慢慢彌漫在教室裡;他感受到溫度正在升高，火焰正逐步蔓延上來。

　　快跑啊，為什麽不跑啊?

　　跑什麽啊，根本出不去的不是嗎...

　　是啊，根本出不去，還跑什麽。

　　可是，你還要經歷多少次死亡呢?

　　“我還要...經歷多少次死亡...呢?”程煜猛地睜開眼睛，想爬起來跑出去，可是已經太晚了:他的肺裡，血液裡，大腦裡已經完全被毒氣佔據了。他才勉強爬起來，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倒在了地上。　　程煜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在大火燒及程煜的所在處時，程煜已經被毒氣所殺死，不用再一次感受烈火焚燒的痛楚。

　　睜眼，程煜再度醒了過來，這次程煜沒有再浪費時間，立馬爬了起來，往樓道直衝而去，一路上跌跌撞撞地，不過總算跑了出來。

　　門外已經有許多學生正站在樓外了，程煜看到自己的三個室友正站在那兒張望，一看到自己，王林立馬揮了揮手。

　　“誒～～呀乾你丫的，怎這麽慢呢，要不是演練你老早被燒死了！”王林狠狠地往程煜後背拍了幾巴掌。

　　“你別說，真會燒死。”程煜心有余悸地回答道。

　　“不是吧，整個演練這麽...”王林還想懟一懟程煜，大樓發出了一陣爆裂聲，火焰噴出了窗外，頓時在場的人都慌亂了起來。

　　“我靠，還真就成火災了...”王林望著被火焰吞噬的教學大樓，以一種不可思議地表情扭頭看向了自己身邊苦笑著的程煜，“嚇死個人，走走走吃飯去了。”

　　在吃飯的時間，程煜可以說很是煩躁，那隻所謂的惡魂依舊沒有任何蹤影。眼看著這天就要過去，程煜不禁有些著急。

　　程煜突然感到一陣惡心，肚子疼得眼冒金星，緊接著，程煜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滲出了血，接著是鼻子，耳朵，眼睛...

　　......

　　“嗚啊！”程煜又一次坐了起來，這一次死亡來得突如其來，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程煜呆滯地看著自己周圍，又一次回到了教室。

　　“是飯菜中毒嗎...”程煜邊想著，邊往一樓跑去，“到底是什麽害死我的...印象裡似乎經歷過這一天，消防演練那一天...靠！”程煜猛地醒悟了過來，一抹笑意浮現在程煜臉上–––是時候找到那個害死自己那麽多回的混帳東西了。

　　跑出大樓後，程煜看見自己的三個室友正站在門口張望。程煜趕忙躲開他們，往寢室跑去，“沒猜錯的話，一定是這樣的。”

　　程煜記得自己上次因食物中毒死亡的時間是晚六點二十五，現在是晚六點二十。

　　2311寢室裡空蕩蕩的，室友沒有回來，程煜坐在椅子上，緊張地瞪著自己的手表，他有一個猜想，就看這次自己會不會死了。

　　六點二十三，六點二十四，六點二十五...沒事，看來果然如此！程煜大大地松了口氣，隨即看向了天花板，

　　“我說，不用再想法設法整治我了吧...你這個惡魂...王林。”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王林的影子浮現在了半空中。

　　“麻煩你下次想咒殺我的時候記住摸清別人性格，王林從來不會莫名其妙捶我一拳之類的...我猜那就是你下咒的方式吧?”

　　“......”影子沉默了一會兒， 以一種陌生的聲音開口道，“啊，你贏了，但是...接下來的坎你也走不出去。”

　　“那與你無關，”程煜看了看四周，四面的環境已經開始瓦解，變成一塊塊碎片，黑暗包裹住了程煜，“我要活下去了，那是我運氣好，如果沒有，也絕不會被你這種廉價把戲殺死。”

　　再度睜開眼時，程煜已經躺在原先進入的門前了，那堆骷髏依然還在，很慶幸，自己不在裡頭。門已經關上了，程煜看了眼手表，正好手表發出了“滴”的一聲。

　　“我靠！”程煜隻來得及大叫一聲，巨大的壓迫力讓程煜頭暈眼花，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程煜幾乎可以看見自己的胸口出現了擠壓變形...

　　為期一分鍾的高壓讓程煜跟丟了半條命一般，倒在地上直喘氣，兩眼還翻著緩不過來。

　　半晌，程煜爬起來一看，自己躺的地方已經被自己的汗水浸透，出現了一個躺姿古怪的人形。

　　“...噗哈哈哈，”程煜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邊咳血邊笑了起來。少許，程煜打算稍作歇息，便找了一個角落靠著，悠悠地進入了睡眠。

　　場景再度開始崩壞，原先的石製地板開始消散，被瀝青的柏油路替代，原先的石房間突然轉變為了戶外，程煜靠著的地方變成了一扇高大的鐵門。

　　鐵門內，是一家醫院，不是程煜畏懼的那一家，但卻是足以讓程煜崩潰的病院。

　　那是家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