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再來一盤!”“哎呀不來了,明兒不上課啦?睡了睡了。”“也是哦,不早了,睡了,晚安了。”
十一點半,夜,夏日晚間溫柔的空氣很容易催人入眠,哪怕是精力旺盛的大學生也熬不住一整宿電子世界的光怪陸離,除了...
“啊...呼,喂,程煜,今兒又通宵啊?”王林打著連天的哈欠,操著一口洪亮又略帶疲憊的東北漢子腔,甕聲甕氣地問到。
“嗯,我不困,你睡吧。”大一新生程煜這麽答道,眼睛始終沒離開電腦屏幕,手指依然像蝴蝶翻飛在花叢間悅動在鍵盤上。
“嘿,真見鬼了,你怎還不猝死。”王林一把把被子蓋住腦門兒,看起了小視頻,可不一會兒便響起了呼嚕聲,這已經是程煜習以為常的事了。
“還不猝死...呵呵,”程煜看了看已經睡死的三名室友,嘴角勾了勾,“要是猝死了...會有很多人感到高興吧。”這麽暗暗想著,程煜感到無比苦澀,沒人懂他心裡在想什麽,他在眾人眼裡只是個普通的怪人罷了。
暫停了手裡的遊戲,程煜起身拿起並關掉了落在睡死的王林手邊的,還在循環播放小視頻的手機,忽地感到一陣眩暈。
“唉...是有一點累了呢,下去買點零食和運動飲料,休息一下吧。”悄悄打開寢室門,夏夜動人的涼風撲面而來,吹得程煜本就有些疲憊的大腦又是一陣迷糊。站在走廊上,一間間寢室向盡頭延伸去,有的依然亮著燈,有些則早已熄滅;有的門口乾乾淨淨(程煜為自己寢室的清潔異常自豪),有些卻堆滿了啤酒瓶和垃圾袋,發出了窒息的異味。
“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這,就是我的生活。”程煜苦笑了一下,往樓梯走去。走廊上,一個高年級學生正俯在欄杆上,腳邊堆滿了成一座小丘的啤酒罐。程煜經過他身邊時,這個學長忽然發出了“嗚嗚”的哭聲,讓程煜嚇了一個踉蹌。“是失戀了嗎?”程煜不知道,也不想多問,畢竟自己連個會喜歡自己的女孩子都沒有,於是徑直走過了這個哭泣的學長。
樓道照例也堆滿了各種垃圾,塑料瓶、煙蒂、一次性筷子屢見不鮮,不過似乎已經被清潔阿姨打掃去了,像是為明天繼續被糟蹋做足了準備,這讓本就有些潔癖的程煜感到無比舒暢。
“哐啷”。飲料從售貨機落下,程煜熟練地彎腰,掀起擋板,取走飲料,扭頭走進了樓道。
行將回到自己所在的三樓時,程煜被困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一些紙箱,破舊盆子,水杯等物品堆積在了樓道上,嚴實地擋住了程煜登上三樓的階梯。
“搞什麽啊...”程煜皺了皺眉,用腳尖撥開了兩個紙箱,就突聽見“哐啦”一身巨響,紙箱子底下藏著的一堆破舊物品全部滑落下來,那勢頭大有活埋程煜之感,嚇得程煜急忙往後退了幾步。“哐啷”幾聲響,程煜腳邊堆滿了垃圾,不過這倒也便宜了程煜,隨著垃圾山的滑落,樓梯也空出了可以繼續走的道路。
“真是倒霉...嗯?”程煜忽然看見一張被埋在垃圾堆裡,現在因為垃圾堆的坍塌而顯露出來的,帶著血漬的碎紙片。
“*(被血汙遮蓋了)的夜晚過去,才能看到*的光。”紙片上這麽寫著。
“惡作劇?還是...”程煜沒有往下想,他確信只是什麽人為了好玩而整的這麽一出–––程煜不是沒有經歷過怪事的小孩,因而他只是淡淡一笑了之,
順手將紙條疊好,放在了樓道一邊,登上了自己的樓層,往自己的寢室,2311,走去。 大學的寢室向來都是不夜城一般,不會或是極晚熄燈的,可今天不知道為何,不僅是三層,整棟樓都黑壓壓的,放眼過去沒有一間亮著燈的寢室。月光灑落在欄杆上,欄杆將這慘淡的光又轉嫁到程昱的眼中,讓程煜感到一陣戰栗,之前夏夜那舒適的微風此刻似乎變得凌厲起來,吹得程煜臉孔有些生疼。
那位學長依舊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這次程煜走近了也沒聽見那人的啜泣,“學長,需要幫助嗎?”程煜拍了拍那人的後背,發現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睡著了,還是根本不想理我?”程煜歎了口氣,繞過了那位學生,往自己的寢室走去。而那位學生,由於剛剛被程煜拍打了幾下,與原本的姿勢有了些變化,著力點的改變讓他慢慢往地上倒去,最後“撲通”一聲,狠狠砸在了地上。月光依舊明亮,映照得倒在地上的人那張扭曲的臉異常恐怖, 而他原本依靠的地方,猩紅的血液泛起銀色的光澤。
他已經死了,肌體僵硬了,咧開的嘴巴和擠在一起的眉毛看上去很是滲人,似乎在懼怕什麽。眼角,鼻孔,嘴角,耳朵周邊的區域血液已經凝結了,在月光下,好像一尊雕塑。
程煜當然沒有注意到背後發生了什麽,他對外事很不上心了,而且滿腦子都是趕緊回去繼續遊戲的念頭–––對他而言,午夜才是他生活的開端,他可以褪去白天的偽裝,可以點上支煙和遊戲裡的狐朋狗友暢所欲言,或哭或笑,沒有人會嘲笑他,每個人都只是在黑暗中,在熒幕前靜靜聽著。這樣不規律的生活和紊亂的生物鍾安排才是程煜的日常。
“當”的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在了背後,程煜本能地回頭,在發現了掉在自己背後的東西–––一塊鋒利的鋼鐵片的同時,也發現了那具屍體。血液一下子衝上了大腦,程煜感到全身都難以動彈。仿佛整個世界安靜下來了,“咚咚咚”,程煜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也許程煜是因為一個不經意的回頭讓他發現了這一恐怖的事件,但是他現在恐怕再如何也無法發現,此刻天空中的彎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色,連同周邊同樣猩紅色的薄霧,籠罩著這個睡死過去的學校,顯得異常詭異。
“滴滴–––”,是手表發出的整點報時聲兒,程煜幾乎拚勁全力才抬起了手腕,手表十分準確地顯示了當前的時間:
午夜十二點整,程煜的夜間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