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少時間了。”程煜看了看腕上的表,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在雜物間耽誤了太多時間,以至於程煜不確定下次自己正處在危機時會不會正好到整點,如果氣流對自己的壓迫再加大的話,自己遲早被壓得血肉模糊。想到這裡,程煜開始思考是否有必要坐下來靜候整點,順便也可以休息一會兒,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程煜過於疲勞了,加上傷口不斷地崩裂開,會這麽想完全是出於一個人求生的本能。
“也只能這樣吧。”程煜倚著牆癱倒在走廊上,現在的他幾乎沒力氣走下樓,昏昏沉沉著,程煜連潛在的危險都顧不上去考慮,就一頭扎進了夢鄉。
“哦?”衛衣男子的身影又一次出現,立在已經睡得毫無意識的程煜身邊,“唉,剛失去室友的可憐人,真是有意思...”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竄出一隻蝙蝠一般的生物,生著半臂長的骨翅,一隻巨大的紅色眼球佔了身體大半部分。“哢––”一聲尖利的叫聲還沒發出,古怪的蝙蝠就被從中間切開了,“啪啪”兩聲,兩塊碎肉掉在了地上了。“啊呀呀,我的朋友在睡覺呢,安靜點。”衛衣男子扔出撲克的手還沒收回來,只見又有四五隻眼球蝙蝠衝出,“那麽,好好歇會兒吧,程煜同學。”
“唔...噶啊啊...”一陣強烈的高壓把睡夢中的程煜壓得喘不過氣來。程煜猛地張開眼睛,眼球布滿了血絲幾乎快要彈出眼眶了一般。“我要...死了嗎...咳咳。”就在程煜感覺自己昏死過去時,壓迫消失了,驟然地減壓讓程煜一口黑血噴出喉嚨。
“嗚啊...噗...要了命了真是。”程煜揉揉腦袋,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想往前走兩步緩一緩,突然一腳踏在了一堆碎肉上,“嘖...這又是啥!”程煜環顧四周,才發現周圍有無數蝙蝠的碎肉塊。成堆的碎肉讓程煜陣陣反胃,不過是誰殺的呢,是什麽在保護自己嗎,還是...程煜頭又隱隱痛了起來,既然自己還活著,幹嘛想那麽多!
“還是找線索要緊。”程煜這麽想著,慢悠悠地進入樓道。樓道裡原本是有亮著燈的,現在不知為何熄滅了,程煜只能靠著微弱的視野摸索著下樓。
“這應該是最後一個階梯了...唔哇!”黑暗裡,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程煜一骨碌翻下樓梯,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一聲清脆地斷裂聲回蕩在樓道間。
“什麽玩意兒...嘶...”程煜動了動自己的四肢,還好,都沒斷,剛剛那聲斷裂應該是被自己的身子給壓碎了什麽東西。在地板上一摸索,是一個類圓形狀的物體,手感很奇特,很粗糙,好像象牙。樓道裡很黑,程煜不得不捧著這個物體貼近了看,當場心臟極速跳動了起來–––
那是一個人類的頭骨,兩個空空的眼窩裡仿佛有來自地獄的目光,剛好和程煜的眼神對上。
程煜一個重心不穩,一屁股坐了下去,又是一聲斷裂聲。程煜有很不好的預感,可還是哆哆嗦嗦地摸著牆找到了樓道燈的開關。“哢噠”,樓道瞬間亮堂了起來,程煜剛適應黑暗的眼睛本能地閉上,但睜開時還是被一片光斑遮住了眼球,慢慢地,眼前的景象逐漸浮現在了眼前。
程煜現在並沒有坐在樓道之間,他正處在一個奇怪的大坑中,四周全是白花花的骷髏,而程煜現在也正倚靠在一具骷髏上,一扭頭和那空洞洞的眼窩撞了個正面,嚇得程煜幾乎彈了起來,
頭皮一陣發麻。 這簡直就是個萬骨坑,一具具骷髏被精心擺放成了圍著程煜而坐的陣型,仿佛所有骷髏都在看著程煜,好像在看程煜的醜態,被這麽多人盯著都不自在,更何況是一具具骷髏。
程煜瘋了似的拔腿就跑,撞散架了一具又一具骷髏,可是這骷髏圍了不知道多少層,程煜跑到幾近斷氣了,還是有望不到邊的骷髏,一動不動地盤腿坐著,依舊盯著程煜。
“啊啊啊,走開,走開!”程煜無力地吼著,徒然地打碎一具骷髏,踢散一具,可什麽用也沒有。程煜隻覺得情緒越來越差,這樣的痛苦感受不如自我了斷得乾脆。他不經意摸了摸腰間,那裡不知道為何多出了一把小匕首。程煜緩緩地握住匕首,將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閉上了眼。
“一刀下去,我就解脫了吧。”
“沒錯,隻消一用力,這場噩夢就結束了。”腦海裡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會死吧?”
“不,根本不會有任何痛苦,你會醒過來,發現這只是夢,會回歸正常的生活。”
“這樣啊...”程煜的咽喉已經開始發紅了, 刀尖已經刺破了表皮。
“對,很簡單不是嗎?再努力一把,我們就成功了。”
“醒過來,回歸正常的生活,誰想留在這狗屁夢境裡啊...”刀尖處已經緩緩地流出鮮紅色的血。
“你做到了,你就要做到了,一擊下去吧,我們可以繼續熬夜打遊戲,繼續和王林拌嘴,繼續和李青打鬧,繼續和樊偉文...”
“樊偉文?”程煜猛地睜開眼。對呀,是樊偉文拚死護住的東西讓自己從雜物間解脫出來的啊,自己不是還發誓要為他報仇嗎?程煜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怎麽就這麽不清醒呢!
“你這是怎麽啦?不想結束這噩夢嗎?”
“想,但是,”程煜將刀子一扔,擦了擦自己脖子上的血,“我還有事要做。”
“你......你可真卑微啊,程煜...”
仿佛咒語靈驗一般,周圍的骷髏全部化作了煙塵一樣消散開了。煙塵之後,程煜看到自己正站在樓梯邊緣,差一步就會滾下去。
“呵呵,差點兒,”程煜深深地喘了口氣,“差點兒在夢裡做夢把自己殺了。”這麽說著有些別扭,不過程煜還是被自己逗樂了。
慢悠悠地走下樓梯,現在程煜回到了第三層,三層的樓道口躺著一具男子的屍體,似乎剛死不久,頭磕開了一個大洞,周邊的血還沒乾,穿著上個世紀的探險家的衣著。程煜鬼使神差似的上前翻找了下這具屍體,在其夾克裡找到了一張泛黃了的碎紙,上面用潦草的筆記寫著:
“見到這張紙片的人,恭喜你,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