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剛進入大殿就看到皇帝和謝筠在喝茶,旁邊正有宮廷樂師在此伴奏,真是一派君臣和諧的景象。
皇帝坐在龍椅上半眯著眼,一手撐著頭,一手打著拍子,好不愜意。而謝筠卻正襟危坐,絲毫不被樂者的樂聲和舞者的舞姿吸引。
他走上大殿中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願陛下萬壽無疆,壽與天齊,千秋……”
“行啦行啦,朕還沒過生辰呢,你就在這搭台唱戲。”皇帝屈尊降貴的用打拍子的手不耐煩的對著沈越揮揮手。
沈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對皇帝拱拱手就跟著皇帝從小跟在身邊的安公公坐在下首,對面正是謝侯爺,拿起酒杯遙遙的敬酒,仰頭一口飲下,無視對面謝侯爺的冷哼,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待著其他人的到來。
坐下的沈越還不安分,拿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打量著謝筠。
這謝筠是皇帝潛邸時便得用之人,不像是沈越之類的世家子弟,他出身於小縣城,娶得是當地知名鄉紳之女,在小縣城也算是數得上來的名士,有勇有謀,被當時是太子的皇帝收入麾下,因此謝筠算是皇帝身邊的得用的老人,十分信任中佔八九分的這種。
謝筠在出縣城之前已經與其妻子生下一個嫡子,名喚謝輕。
值得一說的是,謝筠在年輕的時候還是很相信賤名好養活這一說法,原本想給兒子先取個狗子之類的乳名,但是被其夫人極其反對,換了輕字為名。
——不過如果不是輕字也帶有不重要之意,相信謝筠也不太願意讓取這個名字。
謝輕在謝筠新皇登基之前一直居住在縣城,並沒有跟在謝筠身邊受到教導,而謝輕在謝筠父母親跟前養的驕縱,直到他八歲時才跟著父母進京城,學習其他世家子弟所需要學習的東西,改名謝歸宣。同年母親在臘月生下妹妹,取名謝歸窈,也就是沈宴成天掛在嘴邊的的小媳婦。
似乎謝筠對於身邊只有這兩個孩子也沒有什麽意見,即便是發跡了,他也沒有丟下糟糠之妻迎娶新婦,也沒有與其他世家子弟一樣納良妾給自己開枝散葉,只是守著一個發妻和一雙兒女過日子。
而皇帝也似乎對於這樣的謝筠非常放心,對他很好,一有什麽可以蹭資歷的任務都會讓謝筠先插上一腳,好讓皇帝有理由給他加封加賞。
沈越不禁對比起了自己,他一直生活在高門中,一出生便含著金湯杓,上面有一個作為先皇的純臣的祖父父親,作為鎮南王嫡長女,被封為永嘉郡主的母親,作為太子伴讀的哥哥,他似乎直接就被預定好了自己的人生,到了該讀書的年紀的時候,被先皇選為了皇帝的伴讀,在兄長戰死沙場時,他就直接頂替了他哥哥的位置,重新為家族爭得榮光,即使他是表面上的不學無術,他依舊要替他哥哥撐起整個世家,於是他娶了皇帝的同胞妹妹昭陽長公主,給自己生下了帶有皇族血脈的孩子,為了讓皇帝放心,他不曾做過對不起長公主的事,也不曾收下皇帝所贈的女人,只求的是自己的安心和後院的乾淨,畢竟經歷過自己父親後院爭鬥的沈越還是不願意自己後院起火的。
但是即便是頂替自己兄長的責任,他也沒有一絲不願,因為這就是他的人生,他的責任,家族將他教養至此,就是為了能讓他有朝一日深獲聖眷,光宗耀祖,而謝筠也是一樣的,他也需要將自己的成就更高,為了以後子孫後代更好的生活。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皇帝許諾給謝筠一些銀錢讓他們家更好過一些,想必他也不會做了太子家臣。
在歌舞演繹了幾曲之後,座上的人也都滿了,友好地對著身邊的人談笑,無論是不是與對方有怨結,至少在表面上,在皇帝跟前是和睦的。
丞相楚牧坐在皇帝右手首位,以示自己的聖寵地位,他做主讓樂師舞女退下,又請皇帝身邊的貼身內侍喚醒似乎要睡著的皇帝,作揖告了罪便回到了原位。
皇帝抬眼看了一下眾人,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開口:“愛卿對南疆之事可略有耳聞?”
眾人沉默。
“南疆一帶都是歷朝歷代一大患,現如今,雖然有鎮南王坐鎮,但是一些小村落小山寨依舊不服朝廷,依舊按照他們自己老祖宗所訂下的規矩我行我素,眾愛卿可有解決之法?”
雖說南疆那邊不過是小村小寨,但是床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座下的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有一個人開口,沈越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謝筠,起身作揖開口道:“陛下,臣有一言,南疆既為蠻夷之地,便是無人教化為緣由,因此,臣以為,不如陛下在南疆建一些書院供那些百姓學習中原文化為妙。”
皇帝點了點頭,又見其他一些追隨沈越的大臣附和,便在心中暗自忖度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只是面上還是顯得淡淡的。
突然之間,謝筠起身作了一個揖:“陛下,臣以為南疆一帶既為蠻夷,而南疆早已與中原有聯系,但是還是無法同吾等交流,那便是難以教化,與其花費一些金錢和時間給他們學習,還不如直接打散他們那些村落山寨水寨,強行讓他們融入中原,加入我們,豈不更好?”
隨著一些武將的讚同,皇帝慢慢蹙起眉頭。
其實他們二人都說的有理,但是實施程度以及難度時間都是不一樣的,而且兩種方案的結果也都是未知的,沒有辦法判定他們所出的主意有什麽優點,又有什麽缺點,更何況,這也不能輕易的做實驗,畢竟這也關系到大局,若是惹惱了南疆一帶的勢力,讓他們的巫蠱之術橫行中原,也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再大一點,有可能使山河動蕩,再次陷入亂世,使百姓流離失所,就算他秦氏依舊能坐上這九五至尊之位,也需要更多的時間進行休養生息,那盛世的到來時間將會更長。
皇帝在其他人討論聲中思考了半天也不太好拿定主意,一直坐在位置上養神的楚牧起身,倒是驚動其他人,閉口不再言語,看丞相有什麽高見。
“陛下,臣聽了所有人的意見,倒也作出了自己的看法,俗話說的好:‘打個棒子,給個甜棗’,其實兩位大人的話也都沒錯,但是都有其弊端,當然,優點也是有的。沈大人所說的教化更為溫和,但是一味的溫和也不會有太過於有效的成果,還白白浪費了國庫裡的金錢;謝大人的鐵血政策過於令百姓難受,若是開戰,痛苦的還是百姓,所以臣以為,若是與俗語中的那樣,軟硬兼施,再加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方會得到會更有效地成果。”
其實楚牧說的話就是中和了謝筠和沈越的建議,當然,它也很符合皇帝的想法,但是所實施的難度偏大,再加上剛剛天下太平了一百多年,國庫也沒有很充裕,若是再加上開皇帝私庫還是勉強夠的。
但是皇帝私庫也是說開就可以開的嗎?那是不可能的,皇帝私庫聚集的歷代皇帝所搜集出來的珍寶,除開國庫之外,那些由征戰所獲得的財寶基本上都進了皇帝的私庫, 非急需之用不能開。
捫心自問平複南疆算是急需嗎?
不算的。
對於這百年來講,其實南疆並沒有發生任何起義戰亂,所以平複這件事也算是子虛烏有,但南疆的小團體對於皇帝來說猶如魚刺在哽,雖然沒有影響大局,但是心裡還是有點小疙瘩,久久不能忘懷。
眾位大臣看到皇帝並沒有直接回話·不敢妄測聖意,紛紛停止了討論,恭敬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皇帝的決定。
皇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繼續平複南疆比較好,畢竟南疆也是大乾的一部分,若是真的放任其不管,恐怕會寒了一些南疆一些郡縣臣民的心。
於是他吩咐下去,讓沈越,謝筠著手去做,另外令其他人任命跟隨沈,謝二人一起去按照他們所說的方式平複南疆,又囑咐他們莫要過於勞民傷財,要以安定為主。
從殿外偷溜進來了一個小太監,他悄悄地對皇帝的心腹太監安公公耳語,安公公對小太監點點頭,示意他下去,自己返回皇帝身邊低聲說道:“陛下,已經醜時了。”
皇帝聽了思忖了一下,對著座下大臣道:“天色已經不早了,眾位愛卿早點回去吧。”隨即起身退出大殿,坐上龍輦回了后宮。
楚牧沈越謝筠等人作揖恭送皇帝之後,也互相道別,只是楚牧在私下裡邀請了沈越,讓他通知其子沈宴出席下個月的雲台宴。
沈越頗為驚奇,自己並沒有和楚牧有什麽交情,這雲台宴原本就是知名才子才女雲集之宴,怎麽會邀請沈宴這種惡名在外的紈絝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