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韓雲就來到了鴻鵠閣。

　　閣門已經大開，王冠雄早就在裡面等他了。

　　只是他的態度非常冷淡，甚至比昨天還要嚴肅幾分，抬頭瞥了一眼，一言不發，繼續伏案作文。

　　韓雲主動上前示好:“王執事，早安！”

　　結果討了個沒趣。

　　韓雲也不在意，默默地站在一邊，乖巧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半晌之後，王冠雄終於停筆。

　　他起身走向閣中央的那塊測靈石，開口道:“過來測試一下。”

　　韓雲不解，但也不敢多話，心想反正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實力，這會兒又沒其他人在場，測試一下也無妨。

　　手掌輕觸巨石，一道微弱的光芒浮現。

　　聚氣六階。

　　王冠雄望著這四個大字，眼中又流露出惋惜之色。

　　他不動聲色地朝內閣望了一眼，而後把目光鎖定在韓雲身上，厲聲問道:“兩年時間，聚氣六階，你知道這等天賦意味著什麽嗎?”

　　韓雲以為他要訓斥昨日之事，沒想到開口竟是這個話頭。

　　看他的反應，似乎自己“隱瞞實力”，是比夜闖鴻鵠閣更加惡劣的事跡。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在對方不究，那麽昨日之事興許不用受罰，壞在對方如此重視自己的天賦，那自己的秘密就容易暴露。

　　為今之計，只有把昨天的戲繼續演下去。

　　承認自己是天才，總比被發現自己是妖孽好。

　　韓雲當即回道:“我知道我門歷來惜才、愛才，若是去內門，我確實能得到更好的鍛煉，但人各有志，我昨晚也跟您說過了，我這個人太過懶散，沒什麽大志向，去了內門怕是要給各位祖師爺添堵，自個兒也鬧得不愉快，何苦來哉。”

　　王冠雄譏諷道:“你小小年紀，倒是看破紅塵了?”

　　韓雲連連笑道:“不敢不敢，我頂多算是貪戀紅塵吧。”

　　“牙尖嘴利！”

　　王冠雄拂袖而去，又坐回了案邊，暗自生悶氣。

　　韓雲知道不安撫好他，昨晚之事是很難就此掩過的，況且他想要下山，就必須拿到門令，這兩件事可都系在這家夥身上了。

　　昨天夜裡他其實已經熟慮過，凌雲門的內門是萬萬不能去的。

　　那裡高手如雲，不知道有多少深不可測的老怪物，自己這點實力，根本不足以隱匿，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發現真正的秘密。

　　而這時王冠雄卻偏偏拋出了這個話頭:“以你的資質，若是去內門，必定受到重點培養，前途無可估量！你現在還年輕，貪玩也是可以理解，但萬萬不能因為一時的輕松，而毀了一世的前程，這樣你將來肯定會後悔的！”

　　韓雲笑道:“將來的事，就交給將來的我去面對吧。”

　　王冠雄聞言大怒:“你！你怎可如此不知上進?”

　　韓雲見狀，倒也不敢把他得罪死，話鋒一轉道:“王執事良苦用心，弟子深明，弟子眼下確無入內門之意，但王執事方才也說了，我這年齡貪玩也是可以理解，興許再玩兩年我就玩膩了，到時候改變想法也說不定。”

　　王冠雄冷哼一聲:“給我行緩兵之計呢?”

　　韓雲擺手道:“沒有沒有，我說的是真心話！人生路很長，看得多了，興許想法就變了，人都是會變的嘛。”

　　王冠雄瞪了一眼，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起身踱步，轉身間又不動聲色地朝內閣看了一眼，也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松了口風:“罷了罷了，你這般執拗，我就不強求你了。”

　　韓雲大喜:“多謝王執事理解！”

　　王冠雄卻還有後話:“如果哪一天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我會幫你親自引薦！”

　　韓雲聽出了畫外音，凌雲門注重人才，引薦者也記一功，自己若是“浪子回頭”，理當把這份功勞送給這位王執事，畢竟自己的把柄還在人家手上。

　　他當即回道:“弟子若有開悟，必當找王執事幫忙！”

　　王冠雄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似昨晚之事，不許再犯，去罷。”

　　韓雲本來還想再討一塊門令，但眼下顯然不合適，人家這才高抬貴手，自己也不好得寸進尺，隻得道聲謝乖乖告退。

　　待他離去後，王冠雄一個轉身面向內閣，臉上的森嚴蕩然無存，彎腰拜禮，畢恭畢敬地問了句:“師兄以為如何?”

　　閣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棵好苗子。”

　　王冠雄道:“此子天賦確實驚人，只可惜這性情……”

　　閣內響起一陣爽朗的笑:“性情也不錯。”

　　王冠雄一臉不解:“師兄此言何意?”

　　閣內那人也不點破，隻說了句:“師弟若是也有此性情，興許早已入化丹境了。”

　　王冠雄眉宇一皺，露出惘然之色。

　　閣內那人似乎心情不錯，竟是兀自哼了一段小曲兒，哼完後不無喟歎道:“我凌雲門真是臥虎藏龍啊，這麽好的苗子，居然到今天才發現……”

　　說完又補了句:“不過幸好被發現了。”

　　王冠雄道:“既是好苗子，師兄方才為何……”

　　閣內那人打斷道:“強扭的瓜不甜， 小孩子貪玩，就讓他玩個夠嘛。”

　　王冠雄憂慮道:“可是……”

　　閣內回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這孩子我第三峰預訂了。”

　　說完又哼起了小曲兒，曲調越哼越高亢，但聲音卻越來越輕，許是離開了內閣，走遠了。

　　王冠雄起身，沉思良久。

　　最終想通了一點。

　　這小子既然不想出頭，那麽其資質輕易不會被發現，今日之事只要他不說，離去的那位不說，便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剩下要做的，就是拉攏好和他的關系。

　　至於一位堂堂鴻鵠閣執事，有沒有必要向一名外門弟子示好，這個問題王冠雄壓根就沒考慮。

　　因為他已經有十幾年沒聽到那段曲兒了。

　　上一次聽，還是在如今的第三峰首席弟子入內門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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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雲不知道鴻鵠閣內發生的這段小插曲。

　　此時的他正頭痛，等一下要如何面對陳姍姍。

　　自己昨晚才說要下山看父母，今天卻不能再去鴻鵠閣討門令，回頭要是被問到此事，他實在找不到理由敷衍。

　　在想出辦法前，韓雲著實不敢回寢樓。

　　他就在湖邊一路閑逛，偶爾撿兩塊小石子，發泄似的朝湖中扔去。

　　結果扔著扔著，水裡忽然激起一個大浪。

　　韓雲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什麽大魚或水怪，沒想到浪花散去後，水裡竟浮出一張胖臉來，瞪著眼睛破口大罵:“哪個不長眼的在扔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