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聰一早就來電話，說是鬥篷人的身份已經落實，但還有很多疑點，想請韓雲和陳姍姍過去配合調查。

　　兩人趕到醫院，先去探望了一下鍾正。

　　這位齊林警署的頂梁柱面色很憔悴，因為肺部被刺穿說不出話，只能用顫巍巍的手朝他們豎了根大拇指，想來是知道鬥篷人被抓的好消息了。

　　韓雲發自肺腑地敬了個禮。

　　強大的人不一定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強大，包括鍾正在內的這些警員，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三人怕影響他休息，不敢多逗留。

　　離開病房後，呂聰詳細說了下鬥篷人的情況:“李勁輝，47歲，本地人，家住蘭苑西村，無業，平常就做點倒賣生意，至今為止一直都隱藏著修行者的身份，連他的親朋好友都不知道。”

　　陳姍姍有些意外:“居然是隱修。”

　　蘭苑西村是個老小區，大多都是老一輩住在那裡，子女們會在別的地方買新房，一位五階修士，沒道理會甘心過這麽平凡的生活。

　　呂聰道:“醫生已經確診，他患了失心瘋。”

　　韓雲問:“是走火入魔引起的嗎?”

　　“具體原因不清楚，我們猜測和一個人有關。”

　　“誰?”

　　“他女兒李晴萱，四個月前遭遇一場車禍，成了植物人。”

　　兩人一聽這個名字都愣住了。

　　陳姍姍問:“是一中的學生嗎?”

　　呂聰有些訝異:“你怎麽知道?”

　　陳姍姍說:“昨天聽朋友說起過，他們是隔壁班的同學。”

　　“差點忘了你們是一中實驗初中畢業的……”呂聰恍然，接著說道，“認識李勁輝的人都說他是個正常人，能說會道，做人做事都很不錯，李晴萱出車禍後，他就突然消失了，誰也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子。”

　　陳姍姍提出猜測:“因為承受不了打擊，導致走火入魔。”

　　韓雲問:“他女兒在哪?”

　　呂聰道:“在二院，我昨天去過一趟，醫生說她蘇醒的概率非常渺茫。”

　　二院就是韓建明住的醫院，跟一院的水準差不多，只是位置偏了點。

　　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小。

　　昨晚聽文靜說起這事時，他們都惻隱在心。

　　十七歲的女孩，本該歲月如花，盛開在天空下迎風逐夢，卻被一次突如其來的車禍永遠困在了噩夢中。

　　沒想到，她居然是鬥篷人的女兒。

　　陳姍姍問道:“你說這案子還有很多疑點，是跟李晴萱有關嗎?”

　　呂聰說:“說來話長，先帶你們見個人。”

　　李勁輝因為傷勢太重，沒有帶去警局，而是單獨關在一間特殊病房。

　　三人進門時，一名戴眼鏡的中年女子正站在病床邊上。

　　看著大概五十歲左右，有一頭棕色卷發，個子不高，可能是因為年齡大了，體態稍顯臃腫。

　　呂聰介紹道:“這位是許茗老師，行為心理學、犯罪心理學專家，省城赫赫有名的大偵探。”

　　兩人上前自我介紹。

　　“韓雲。”

　　“陳姍姍。”

　　許茗微笑著握手，說:“昨天剛到這裡就聽說了兩位的光榮事跡，沒想到這麽年輕，還是對金童玉女。”

　　韓雲笑著，朝床上的李勁輝看去。

　　手腳都被銬著，估計是打了鎮定劑，睡得很死。

　　一張樸實無華的國字臉，眉角和額頭上都有細細的皺紋，眼袋有些黒腫，像是很久都沒有睡過好覺，滿臉胡渣，頭髮跟麻繩一樣打結耷拉著，如果在街邊遇上，十有八九會認為這是個落魄的乞丐。

　　很難想象，他就是鬥篷人，一名五階修士。

　　“我們去外面吧。”

　　許茗帶三人走到廊道上，直接切入正題:“之前我請醫院裡的一名年輕護士幫忙做了個實驗，在嫌疑人面前先穿上高中生的校服，然後再換成其他各類衣服，我仔細觀察了嫌疑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並沒有流露出貪婪的跡象，也沒有特殊的反應，包括生理反應。”

　　生理反應?

　　韓雲看了眼呂聰，對方尷尬地笑了笑。

　　許茗打趣道:“這種事情，總不能讓我們女士來做吧。”

　　韓雲問道:“這是在研究他的犯罪動機嗎?”

　　呂聰道:“李勁輝已經喪失了正常交流的能力，我們沒辦法才請了許老師過來。”

　　許茗接過話說:“不是很嚴謹的實驗，只能作為參考。結合之前七名受害者的筆錄來看，個人認為嫌疑人的綁架動機並不是出於情欲上的某種滿足，有四名受害者都明確指出，嫌疑人逼她們換完衣服後，只是坐在邊上靜靜地看著。”

　　韓雲問:“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許茗道:“這應該是嫌疑人的一個心結，也可以說是一份執念。”

　　“執念?”韓雲有些好奇這個詞。

　　許茗把目光轉向陳姍姍:“從昨天夜裡到現在， 嫌疑人偶爾會重複幾個詞匯，也是受害者們在筆錄中提到的，拐扭、漂亮、衣服、樂揚，‘拐扭’這個詞我仔細聽了，其實不是第三聲，而是第一聲，只是他的發音像第三聲，你們用第一聲念幾遍，是不是跟‘乖女兒’很像?”

　　陳姍姍跟著念了一遍:“拐扭……乖女兒……”

　　許茗道:“結合他女兒的遭遇，我猜測這份執念的對象就是他女兒。”

　　陳姍姍說:“也就是說，他把那些綁架的女孩當成了自己女兒?”

　　韓雲迷惑:“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麽不去找自己女兒呢?”

　　許茗移回目光:“逃避現實。他接受不了自己女兒變成植物人的事實，把別人代替成自己女兒，是心理創傷的一種本能修複。他之所以會穿那件鬥篷，估計也是這個原因，因為不敢面對自己女兒、不敢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所以把自己藏在陰暗的、狹小的鬥篷裡，與世隔絕。”

　　說完她刻意打住了一會兒，給兩人消化的時間。

　　韓雲開口問道:“那是什麽原因，讓他對女兒穿漂亮衣服這件事有這麽大執念?”

　　許茗道:“第一次案發時間是3月6日，而他女兒出車禍的時間是2月20日，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在期間這半個月裡精神崩潰的，此後頻繁出現在公園附近，也是對那個地方有執念。公園，乖女兒，衣服，你們能聯想到什麽?”

　　韓雲想了想，說:“父親帶著女兒逛公園，答應她買漂亮衣服?”

　　許茗沉下聲道:“估計那次是他們出事前的最後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