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數日,所有前去泰山封禪的官員皆回了皇宮。回宮之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就連秦府全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失蹤的消息也沒有人關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日。宮中傳出來了各式各樣的版本。有人說皇帝封禪成功,現在還未適應新生的身體,正在閉關調養。有人說,上山途中遇到了猛獸,皇帝為了掩護眾人逃命,被猛獸吃了。但是流傳最多的版本,僅是一句話:封禪失敗,皇帝病危。
事實也正如後者流傳一樣,皇鵬倒地之後再也未醒過。
時間不會因為你是何等高貴的身份,就會停滯在原地,等待著你。
十日之後,眾大臣商議,立太子皇常為皇,三日之後舉行登基大典。
與此同時,民間聽到皇常繼位的消息,也是炸了鍋。眾說紛紜,流傳最廣的便是:皇常登基之日,便是新朝滅亡之路的開端。
事實終究是事實,任你如何製造謠言也改變不了,皇鵬僅有一子,就算皇常名聲再不好,也只能由他繼承皇位。之後的發展,就由時間來做決斷吧。
“皇鵬,你甘心麽。”
“皇鵬,你甘心麽?”
皇鵬被呼喊聲喚起,四處尋找聲音來源,卻發現,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新朝即將崩塌,你甘心麽?”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自己選擇的路,自己承擔。”皇鵬沒有問他說這話的意義是什麽,他早已不是曾經那不切實際,報以幻想的毛頭小子。更像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不為明天所幻想,隻做當下之決策。
“你願意看到舉世攻新的局面麽,你願意看到你的兒子被千萬人踐踏的時候麽?”聲音剛落,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幅畫面。
千軍萬馬,流火亂箭,齊攻新朝都城:廣安。畫面一轉,廣安城池已插滿箭矢,屍體遍地皆是,四周山林已被鮮血染紅,那廣安城的城門早已被攻破,只剩下殘缺的一角在空中搖搖欲墜。城門之中,遍地血骨,斷壁殘垣,死寂一般,毫無生機。而皇常的屍體正被萬人拖在地上踐踏。
“你甘心這般嗎?皇鵬。”
皇鵬雙眼通紅,死死的望著這般恐怖的畫面,直到畫面消失,也未久久回過神來。
“不,不,這不是真的。新朝乃九州之主,怎麽會,怎麽會。這是你創造出來的假象,對不對,一定是,一定是。你是誰,是誰!”皇鵬身上的重擔實在太過沉重,一生從未停歇過,新朝滅亡,兒子被鞭屍。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倒,他再也不是那個冷靜沉著的君王了。
“你若不信,那便不信,與老夫無關。老夫只是突生愛才之心,不想你這百年難得的明君,被那荒謬的封禪所毀掉一切。”
“你是誰,你是誰!”皇鵬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想要在黑暗之中看破這虛無縹緲的一切。將這個幕後操控者找出來,可任由他怎麽尋找,黑暗終究是黑暗,即使是光明也難以滲透。
“老夫是誰有那麽重要麽。重要的是你是誰,你該如何?這只是你的夢境,你想摧毀,隨時都可以。老夫只是你夢中的一位客人罷了。”
“你有話直說。”皇鵬累了,他不想再去糾結這麽多,他或許隻想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我可以從鬼門關拉你回來,但是你得成為我的傳人。待你功力大成,便可出關。想去哪兒都行,老夫不做阻攔,就這麽簡單。你可願意?”
“魔功?”皇鵬反問道
“哈哈哈,
魔功?”夢境之人笑著問道“何為魔,傷天害理是魔。還是違背天理是魔?世人稱老夫修之法為魔功,可真正傷天害理的是功法還是人心?小子,你乃天下之君,這麽簡單的道理不可能不懂吧?” 皇鵬年少遊歷,對魔功了解一二。其中最為高明之處,便是能化氣入夢,操控人的想法。所以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為天下之所不容的功法:魔功。
但老者的話,卻著實有一些道理。從小至認事之後,便被長輩灌輸修魔功之人皆為惡人的思想。但他卻從來沒有聽過這些人有過傷天害理之事,相反是那些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偽君子更為險惡。
魔,究竟是什麽?
世人的成見灌輸在心中至純的兒童身上,兒童成人之後又將這種思想灌輸給下一代。一代傳一代,那麽這座帶有成見的小山丘就會代代累積,直至成為一座大山,扎根於人們心中,再也難以搬動。
而剛才所見場景,確實讓他歷歷在目。新朝百姓,屍橫遍野,白骨累累。他用盡心血打造的盛世,怎能說摧毀,便摧毀。
“朕答應你,但有三事不能做,請君答應。”
“你說。”
“一不做草菅人命之事,二不違人倫道德之理,三不行賣國求榮之恥。”
“小子,世人稱我修之法為魔功。只因修改萬物法則,使水火能相容,陰陽能相生,延長自身壽命,破人倫壽命界限,萬人嫉妒而不得,所以稱我之法為魔功。但稱之為魔,就要行魔之事?荒謬之言,荒謬至極。”
皇鵬沒有再多言,這不是修什麽法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雙方接觸不多,沒有到交心的地步,又怎會知道對方說的有幾分真。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不違背自己的本心便可讓內心得到些許救贖。
“老夫已在你身體周圍施法,夢境結束之後,你的身體會進入假死狀態。待你入葬之後,老夫再將你救出。之後的事情,老夫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看你的造化了。”還不等皇鵬回答,音落,整個黑暗夢境便瓦解開來。
皇鵬的意識也隨著本體的昏迷而開始昏迷。
三日後,皇鵬被確認死亡。而在那一日,同時也舉行了皇常的登基大典。此番大典,並非皇常所決策的,皇常雖性格暴躁,但他是一個十足的孝子。此番決議是他下面的所有大臣一致決定的,與此同時,皇鵬死亡的消息也被封鎖了起來。這也是為了安撫民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七日後,又為皇鵬舉行了濃重的葬禮。除開皇常臉上帶有淚痕,其余大臣面無表情,或許只是為了送葬而送葬。
相反,流了最多眼淚的是那新朝的百姓。他們受皇鵬之恩澤,不在為柴米油鹽去奔波。不在擔心家中男人會被強製拉去服徭役。如今的生活都是皇鵬贈予他們的。但轉眼之間,卻已不在人世,又怎會不悲呢?
又過了一日,除開皇常來其哀念,便再也沒有其他人為之悲歎了。
但皇常永遠不會知曉,他哀念的只是一堆泥土,裡面的屍體早已在夜晚被修魔功的老者帶了出來。如今已躺在了馬車裡。
這或許就是人性,盡管你生前做得再好,不是血濃於水的親情,這些人掉了幾滴淚水,便不會再為你思痛了。
但胸懷鯤鵬之志的他又怎會計較這麽多呢?可能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英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