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思齊好不容易說服了周元達,先把火炬伸進樹洞內,再緩緩彎腰探入上半身。火苗被風勢帶動刮刺刺往下竄,揭力撕破黑暗也僅光明了三尺范圍。對薑思齊來說有此足矣,他藉借撲閃的火光環視著洞壁。古樟的底部原該盤根錯節,而洞內的樹根盡皆掏空。有一處泥土略微凹進,似是挖動後填塞進去不若周邊緊實。周元達見他並不乘勢而進反返身而出,甚感詫異。薑思齊將火炬遞給他並不言語,重舉鐵槍伸進去在什麽地方鼓搗了幾下,只聽嗤嗤一陣嗡嗡悶響傳出。薑思齊側耳洞壁聽了會再無聲響發出,這才籲了口長氣道:“好險。”
他可不是故作驚悚嚇唬周元達,就在探身洞口的一刹那,他發現不對勁默記了方位,父帥常教導的一段話如電閃泛起:諸葛丞相一生用兵如神,唯謹慎故爾。凡事得思進退,未算勝先防敗。為將者不洞察秋毫知己知彼,一味鼓噪急進乃兵家之大忌也。特別是敵暗我明,要事先揣摸透敵人的脾氣秉性處事風格,因微見著。至於機關陷阱,更要步步為營,絲毫不能馬虎。設身處地計算推敲,敵人也是人,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兵書戰策爛熟於胸,行兵布陣,必先實地考察因地製宜,卻不可紙上談兵。丞相之斬馬謖,便是前車之鑒……
周元達聞得急響過後,好奇的舉著火把俯身去看,約就洞口兩尺之處,呈圓形密密麻麻插著一圈短箭,箭箭入壁至深止余箭羽,比人力發射強勝十倍。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說不出話來,要是自己搶先入內此刻那裡還有命在。
許久他才懷著對薑思齊五股投地之佩服道:“少將軍是何以瞧破機關?”薑思齊悠悠道:“估計盜匪主要防的是官軍,外面既設機關內面可想而知,只是想不到設置如此高明巧妙。看來盜賊群裡藏龍臥虎,唯有謹慎行事了。表面危險雖已解除,隻恐下面更加凶險。還是我在前面,你過小半個時辰再下來。”
周元達信服的道:“沿洞滑下,若再設機關,中間當有細線絲之類連接一觸即發。我看砍幾段粗樹枝拋落,先行觸發以策安全。”薑思齊沉思著道:“辦法雖好,但這樣一來肯定驚動洞底盜徒,他們若從下往上發射密集的羽箭暗器,洞徑狹窄實難躲閃。”周元達想想確然,可少將軍親身犯險,自己在旁幫不上忙急得直抓耳撓腮。
“無妨,我有長槍在手能奈我何!”薑思齊雄心一起仰天長嘯一聲,舉起火炬鐵槍湧身鑽入,捨緊繩索節節滑落。他氣魄如宏心細若發,過了暗簇箭羽之處,每下滑兩尺便貼緊洞壁,揮舞長槍一番拔挑刺攪,又舉火炬照察無疑方繼續下滑,逐漸光圈越縮越小。
似此下墜之勢緩慢,滑過丈余之地幸無驚險。當再次舞槍在腳下撩過,似被細微之物一絆。薑思齊心頭一緊,身形倒豎而起,展雙足勾勒纏緊麻繩定止滑落,暫將火炬插入洞壁。鐵槍長達八尺洞內施展不開,他槍交左手,右手抽出腰懸寶劍。左手長槍倏然挑斷橫阻的物什(絲線),同時右手揮舞寶劍護住頭臉。耳聞呯呯呼呼之聲傳過扎入洞壁,手中寶劍亦叮叮當當擊落數枚射來的喑器。聲音嗡嗡飄蕩斷絕之後,長鐵依然沿壁拔弄兩圈,確認無甚異狀才寶劍回鞘。仰身向上握住繩索,雙足松開垂滑取出火把照耀,這下暗格埋藏激射而出的全是短刀。
他撕破一片衣袖裹住刀柄,抽出一柄短刀湊近火前觀看,刀刃鋒銳通體黝黑果是淬了劇毒。松枝極易燃燒而且煙霧很濃,火光暈黃煙霧彌漫散不出去,
薰得薑思齊幾欲眼淚奪眶而出。他不敢多所逗留,將短刀插回洞壁接著小心下滑。又落數尺感覺足踏洞壁愈來愈結實,火光到處已是堅硬的石壁。 薑思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花費了半支香的功夫,洞底的光亮已隱約可見,松明火把也燃燒至難握其手。正自心中一寬,不料腳下踏空石壁深陷。他忙擎火炬俯身照過,石壁被人工鑿凹尺余一圈,下面拉著張鐵絲網網攔著洞道。他用鐵槍飛繞一周,並無什麽異物阻礙。
他冥想片刻,伸鐵槍往鐵絲網正中重重撅出,陡聽轟隆聲聲似有滑輪滾動,十數枝鐵槍四圍刺向正中嚴絲合圍,杆杆槍頭抵住他手中槍杆,金鐵交鳴震得薑思齊虎口欲裂幾乎把持不住槍欲脫手。他單腿在石壁上一蹬蕩至中心,踩落兩支槍杆上,一使勁想要拔出自己的鐵槍,卻是紋絲不動牢牢被眾槍咬住。
這下吃驚不小,舉著火炬順槍柄尾端望去,鐵槍都是從鑲在石壁裡的鐵樁圓孔射出,就象是焊接住與之牢不可分。到此處距離洞底地道僅差丈余,透上來的光亮清晰可見。薑思齊靜聽之下不聞任何聲息,遂放心拔出利劍往一槍杆砍落,“淨”的刺耳利劍反彈而起,槍杆絲毫無損,竟是精鐵所鑄。
一路下來屢破機關有驚無險,薑思齊未皺一下眉頭,當此情景卻眉目深鎖束手無策。他蹲近槍尾細看鐵樁,銜接處除鐵鏽氣還隱隱聞到腥鼻味,一如前面的刀陣槍體擦遍了毒藥,他那敢以手觸碰。
無計可施重走近槍尖簇握著自己的長槍,足底卻似有微微晃動好似踩著河面輕風吹送的漣漪。薑思齊反應何等機敏,從機關內射出的鐵槍尖抵住了自己的槍杆,尚有微微晃動感應。也就是說只要鐵樁足夠牢固,完全可以把槍杆踩彎。這對他來講並不是什麽難事,戰場上多次拗彎過敵人的兵器,雖然不敢以手試毒,自信足底之力未必輸於雙臂。
薑思齊雙腿並攏先踏住一枚鐵槍頭縮小范圍凝聚著力點,使千斤墜功力向下壓去。初時槍頭尖與他那杆槍身咬得太緊, 隻略微一沉劃破一點裂痕。薑思齊逐漸加勁,槍頭槍杆滋滋劃出火星終至分離,彎曲速度也就加快。他雙腿不住往內移動,直到無法站立方罷。
他那杆鐵槍稍有松動,後來的也就愈來愈顯輕松。本來踩彎第三杆槍他便可以縮身鑽入,但他怕後面周元達下來誤觸槍杆上的毒藥,盡數踩彎兀自不放心,站在鐵絲網上用自己的鐵槍刺著環周射出的鐵槍,膂力展盡枝枝拗成垂直弓形。而且鐵絲網他也不敢輕忽,勾住繩索倒懸身體,拖著鐵槍沿洞壁畫了一個圓圈,鐵絲急墜啪的掉落洞底。
這般機關搗破乾淨再無凶險,薑思齊乾脆把火炬拋出,雙腿纏著繩索交替快速下滑,接近洞底雙手握著鐵槍頂住地面,一個倒翻蔥安穩著落。地道前後壁上都點著桐油燈雖不十分透亮,可也照耀得清清楚楚。長長的通道兩頭都不見盜賊蹤影,薑思齊倒犯了難不知該先向哪邊。
地道修繕得一人多高,寬敞到兩人可並行,每隔丈徐兩邊各懸一盞銅燈。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等周賢弟下來再作商議。其實薑思齊內心擔憂的還是放心不是周元達,怕他忍不住會去摸看短刀鐵槍毒侵肌膚,找個理由留下不肯就去。
忽見繩索劇烈晃蕩,估計周元達已綴繩而下。此刻想要上援已然不及也無是理,薑思齊憂急中靈光一現:我何不將繩索拉直居中而定,盡量不讓繩索四方擺動,可以加快周賢弟下滑之勢,無瑕旁顧?他疾忙把剩下的一截雙腳踩住,身軀站立洞中心方位,雙手盡力向下拉住繩索扯直,管不管用也隻得聽天由命了……